“姜导，您觉得电影是什么？”
“电影是造梦，是表达导演对这个世界的看法。”
姜闻回答得毫不犹豫。
“我觉得电影首先是商品。”
张泽平静地说道。
姜闻皱起眉头。
“如果没有观众买单，没有票房支撑，再深刻的表达也只是导演的自嗨。”
张泽指了指外面，“刚才那些观众的反应您也看到了，他们笑了，他们哭了，他们在这个故事里看到了能让他们共情的东西，这就够了。”
“对于投资人来说，能赚钱的电影就是好电影，对于观众来说，能让他们产生共鸣的电影就是好电影。”
“艺术性和商业性，有时候必须做取舍。我拍《如父如子》是为了拿奖，是为了证明我会拍戏。我拍《那些年》，是为了让资方赚钱，是为了证明我有商业价值。”
“之前的《失恋三十三天》也是如此，就是一部商业片，哪怕里面有关于感情的思考，但大家关注的，还是其中的故事。”
张泽看着姜闻，语气诚恳。
“姜导，想站着把钱挣了，首先要考虑的不是站着，而是挣钱！”
姜闻沉默了。
他盯着张泽看了许久，眼神里的那股子轻视慢慢收敛了起来。
他想起了自己当年拍《太阳照常升起》。
那片子艺术性高不高？
高。
他自己拍得爽不爽？
爽。
结果呢？
票房惨败，赔得投资人底裤都快没了。
这几年他一直憋着劲拍《让子弹飞》，不就是为了证明自己也能拍商业片，也能帮投资人赚钱吗？
张泽这番话，虽然听着刺耳，但却是大实话。
“你小子……”姜闻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你这个岁数，应该更狂一点，更理想主义一点。”
“理想我当然有，但我也要考虑现实情况。”张泽笑了笑。
“你说的有道理。”
姜闻呼出一口气，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但这片子，我还是坚持我的看法。它没有回味。这种快餐式的电影，票房可能会爆一下，但后劲不足。”
“观众不是傻子，看过一遍知道剧情了，谁还会去二刷三刷？”
“那咱们打个赌？”张泽眉毛一挑。
“赌什么？”姜闻来了兴趣。
“就赌票房。”张泽竖起一根手指，“我就赌这片子能破三亿。”
“三亿？”姜闻瞪大了眼睛，“你疯了吧？一部青春片，没有大明星，除了你有点名气，那个女主角还是个新人，你想破三亿？冯晓刚的《非诚勿扰》才多少？”
现在的电影市场，过亿就是大卖，两亿就是爆款。
三亿？那是天花板级别的数字。
“怎么，姜导不敢？”张泽用了个激将法。
“我有什么不敢的。”姜闻冷哼一声，“要是没到三亿呢？”
“要是没到，我免费给您当下部戏的副导演，随叫随到，分文不取。”张泽说道。
姜闻眼睛一亮。
张泽的能力他是知道的，在《让子弹飞》剧组帮忙那几天，分镜画得比专业的还专业，调度能力也是一流。
有这么个免费劳动力，剧组里的事可省心太多了。
“好！这可是你说的！”姜闻生怕张泽反悔。
“那要是破了三亿呢？”
张泽笑了笑，目光灼灼地看着姜闻。
姜闻豪爽道，“要是破了三亿，我下一部戏，让你当男主！”
“你的男主可不好当，这样吧，要是破了三亿，你欠我个人情！”张泽笑着道。
姜闻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
“没问题！”
张泽对姜闻后面的几部电影都不怎么感兴趣。
不管是《一步之遥》还是《邪不压正》最后都赔了个底掉。
还不如要个人情。
姜闻混京圈的，在圈子里地位很高，这一个人情可比什么男主要值钱多了。
凌晨一点，中关村的一间两居室里还亮着灯。
李长思坐在电脑前，屏幕发出的蓝光映在他的脸上。
作为一家互联网大厂的项目经理，熬夜是常态，但今天他并不是在赶项目进度表，也没有在回复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邮件。
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三个小时前，他刚从电影院出来。
手里那张《那些年》的首映礼的票根已经被汗水浸湿，皱皱巴巴地团在裤兜里。
他是冲着张泽的演技去的，之前的《如父如子》让他惊艳，《失恋三十三天》也很好看，这次听说张泽再次自导自演，他本着支持偶像的心态买了票。
没想到，这一看，把自己的魂看丢了。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主机风扇轻微的转动声。
李长思点燃了一根烟，夹在指间，却忘了抽。
烟灰积攒了长长一截，最终承受不住重力，掉落在键盘缝隙里。
他手忙脚乱地去擦，指尖触碰到那微热的烟灰，痛感让他回过神来。
晚饭时女朋友陈敏的眼神在他脑海里晃了一下。
那时候他刚进门，陈敏把热好的饭菜端上桌，红烧排骨，清炒时蔬，都是他平时爱吃的。
他机械地扒拉着碗里的白饭，脑子里全是电影最后那一幕——柯景腾冲上去亲吻新郎的画面。
“菜不合胃口？”陈敏当时问了一句。
“没，挺好的。”李长思低着头，不敢看陈敏的眼睛，“就是累了，今天影院人多，闷得慌。”
陈敏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把那盘红烧排骨往他面前推了推。
这顿饭吃得如同嚼蜡。
洗完澡躺在床上，陈敏背对着他，呼吸均匀，似乎已经睡熟了。
李长思盯着天花板，闭上眼全是高中那个穿着蓝白校服的背影。
那个扎着马尾辫，总是拿着圆珠笔戳他后背，让他好好听课的女孩。
那个他喜欢了整整三年，最后因为考上不同大学而渐行渐远的女孩。
听说她去年结婚了。
李长思翻了个身，床垫发出轻微的声响。
身边的陈敏动了一下，呼吸节奏乱了一拍，但依然没有转身。
实在睡不着，他轻手轻脚地爬起来，躲进了书房。
文档光标还在不停地闪烁。
李长思深吸一口气，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双手放在键盘上。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敲击键盘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看完《那些年》，我在影院门口坐了十分钟。”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沈佳宜。她不一定是最漂亮的，也不一定是最聪明的，但她出现的时机刚刚好。在那个荷尔蒙躁动、除了学习什么都不懂的年纪，她就是全世界。”
第193章 张泽这人，能处！（4K）
“电影里，柯景腾为了沈佳宜，幼稚地想要证明自己。我也干过傻事，高二那年运动会，为了让她多看我一眼，我报了三千米，跑到终点吐得昏天黑地，只为了听她说一句你真棒。”
“后来我们分开了。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误会，也没有什么狗血的第三者。就是不想异地恋，就是觉得累了，就是那时候太年轻，以为哪怕错过了这一个，后面还有更好的在等着。”
“直到很多年后，我才明白，那个能让你毫无保留去喜欢的人，这辈子可能就只有那一个。”
“张泽拍的不是电影，是我们回不去的青春。”
“听说她去年结婚了，新郎我不认识。我没去参加婚礼，也没送红包。我怕我忍不住，像柯景腾那样冲上去，不是亲新郎，而是想问问她，如果没有当初那次争吵，我们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白月光之所以是白月光，就是因为它是悬在天上的，只能看，摸不着。”
李长思写得很快，平日里写项目报告时的那种卡顿完全消失了。
这些话在他心里憋了很多年，今晚被这部电影彻底勾了出来。
他检查了一遍，没有改动一个字，直接点击了发布。
标题很简单：《致我们终将逝去的青春，致那个已经嫁为人妇的女孩》。
发布成功的提示框跳出来。
李长思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胸口那块石头稍微轻了一些。
“写得挺好。”
身后冷不丁传来一个声音。
李长思浑身一僵，头皮瞬间炸开。
他猛地转过身，只见陈敏穿着睡衣，双手抱臂，倚在书房的门框上。
她没有开灯，走廊昏暗的光线打在她脸上，看不清表情。
“敏敏……你怎么醒了？”
李长思慌乱地想要去关显示器，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这动作太像做贼心虚。
陈敏没理会他的问题，光脚踩在地板上，一步步走到电脑桌前。
李长思下意识地想站起来挡住屏幕，但陈敏的目光直接越过他的肩膀，落在那些刚刚敲下的文字上。
“白月光，悬在天上，只能看，摸不着。”
陈敏把这句话念了出来，语气平静得让人发慌，“文笔不错，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有这才华？”
李长思额头渗出了冷汗，干笑道：“就是……看完电影有点感触，随便写写，你也知道张泽这片子拍得挺煽情的。”
“那个女孩是谁？”
陈敏转过头，盯着李长思的眼睛。
“什么谁？”李长思装傻。
“高二运动会跑三千米那个。”
陈敏的逻辑清晰得可怕，“你说你没去参加婚礼，那是因为你知道她结婚了。既然没联系，你是怎么知道她去年结婚的？还专门去打听了新郎是谁？”
李长思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辩解。
作为项目经理，他平时最擅长逻辑复盘，但现在被女朋友抓住了逻辑漏洞，他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陈敏看着他不说话的样子，眼圈微微有些红了，但她忍住了，没让眼泪掉下来。
“李长思，我们在一起两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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