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泽手中的笔在白板上快速勾勒。
“这里有沙漠区，有雨林区，有冰川区，所有动物像人类一样生活，穿西装，用手机，开汽车。”
韩三坪眯起眼睛，看着白板上那个雏形。
“拟人化？这不新鲜，以前的动画片都这么搞。”
“不，不仅仅是拟人化。”张泽转过身，手里的笔尖点在白板的中央，“我要讲的是偏见与冲突。”
第162章 动物城（3K）
“在这个城市里，动物分为食草动物和食肉动物。”
“表面上大家和平共处，但在骨子里，食草动物畏惧食肉动物的野性，食肉动物则看不起食草动物的懦弱。”
“主角是一只兔子，她想当警察，但所有人都觉得兔子只能种胡萝卜。”
“另一个主角是一只狐狸，他是天生的骗子，因为所有人都觉得狐狸就该狡猾。”
张泽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把前世《疯狂动物城》的核心架构，用最直白的语言描述了出来。
这是一个披着动物外衣，实则探讨社会阶层、刻板印象的成人童话。
既有孩子喜欢的萌点，又有成年人能看懂的深度。
更关键的是，这是灯塔那边的电影。
如果能在国内拍出来，那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
张泽的想法很简单，对面能拍大圣、能拍熊猫，自己拍个动物城又怎么了？
现在都2010年了，国内都加入WTO两年了，现在是地球村时代！
哪有那么多你你我我的。
谁先搞出来，谁才是原创！
韩三坪手里的雪茄燃了一截烟灰，他忘了弹。
作为中影的掌门人，他的商业嗅觉极其敏锐。
听完张泽的描述，他脑海里甚至已经有了画面感。
一只穿着警服的兔子，和一只吊儿郎当的狐狸，行走在一座光怪陆离的动物大都会里。
这种反差感，这种世界观的设定，在国内目前的动画市场上，从来没有出现过。
“有点意思。”韩三坪把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这剧本谁写的？”
“我。”张泽指了指自己的脑子。
韩三坪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白板前，仔细打量着那张草图。
“想法很好，创意也是顶级的。”韩三坪转头看向张泽，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但是张泽，你有没有想过技术问题？”
“你要做全3D动画，还要做出那种毛发毕现的质感。”韩三坪指着那只兔子的简笔画，“光是这身毛，国内现在的渲染技术就做不到。”
今年年初，好莱坞的《阿凡达》倒逼国内进行产业升级，3D大电影的震撼深入人心。
也正式因为如此，张泽这个异想天开的项目才能通过。
不过韩三坪也对相关的技术有一定的了解，想把张泽说的这个电影拍出来，需要的技术水平可不低。
好莱坞的皮克斯也就这两年才玩转了毛发渲染。
但国内的动画技术，还停留在比较初级的阶段，大部分还在做低幼向的flash或者粗糙的3D建模。
想要实现《疯狂动物城》那种几百万根毛发随风飘动的效果，简直是天方夜谭。
“我知道。”张泽收起记号笔，“所以我没打算全靠机器。”
“那你打算怎么办？”
“国内机器不行，算力不够，那就用人堆。”
张泽的眼神很平静，“我们有人，有很多廉价且基本功扎实的美术人才。”
“既然自动演算做不到那么精细，那就把每一根毛发的走向、光影，全部在原画阶段就设计好，然后让建模师一点一点去抠。”
这是一个笨办法。
也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韩三坪看着张泽，像是看一个疯子。
“你知道这需要多大的工作量吗？这会让制作周期拉长两倍甚至三倍。”
“只要能做出来，时间不是问题。”张泽合上笔记本，“而且，这也能倒逼国内的技术升级。做完这一部，我们的团队也就练出来了。”
韩三坪沉默了许久。
他突然笑了起来，重重地拍了拍张泽的肩膀。
“行，我就陪你疯一把。”
“合同明天让法务部拟好，我会签字。”
“不过丑话在前面，这片子要是搞砸了，你以后就在电视剧圈子里混吧，电影圈没你的位置。”
张泽伸出手，和韩三坪重重地握了一下。
“您放心，赔钱的买卖我不做。”
……
第二天一早。
张泽带着孙颖，驱车前往朝阳区的明日视效。
这里是张泽之前投资的一家小型特效工作室。
刚进门，就看见几台电脑嗡嗡作响，几个戴着厚底眼镜的年轻人正趴在屏幕前，盯着上面的进度条发呆。
“老板来了！”
负责人老王顶着两个黑眼圈跑过来，头发乱得像个鸡窝。
“怎么样？之前让你搞的测试样片出来了吗？”张泽没有寒暄，直接问道。
早在两个月前，张泽就已经把《疯狂动物城》的概念和原画搞了出来，交给明日视效进行特效制作。
本来张泽的打算是，如果韩三坪这里不顺利，那就等自己有钱了自己搞。
听到张泽的话。
老王心中一紧，知道老板这是要视察工作了。
于是立马起身，面露难色，挠了挠头：“出来了是出来了，但是……”
“还是您自己看吧。”
说完，他走到主控电脑前，点开了一个视频文件。
屏幕上出现了一只兔子。
也不能说是兔子，只能说是一个长着兔子耳朵的塑料模特。
身上的毛发僵硬得像钢针，走起路来像是在溜冰，表情更是呆滞无比。
整体看起来不像动画，反而想是街上二三十块钱的音乐盒里那些塑料模型一样。
孙颖在一旁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赶紧捂住嘴。
张泽的脸色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这就是目前国内的现状。
“渲染技术的算力不够？”张泽问，“多用几台电脑或者加几块显卡能解决么？”
“这不光是算力的问题。”
老王叹了口气，“这是根本算法的问题。”
随后老王斟酌了一下语句，“老板，咱们现在用的是通用的商业软件，哪怕用顶尖的设备也达不到你要的那种效果。”
“想达到皮克斯的水平，首先就要自研算法，专门开发一款特效软件，然而还要大量的算力辅助。”
“皮克斯他们本身就有专门开发的毛发系统，而且……”
老王指了指屏幕，“我们的美术设计也跟不上。”
“我们的建模师，做做游戏里的怪兽还行，这种要求极高拟真度的动物，他们把握不住骨骼和肌肉的运动规律。”
“这些不是一拍脑袋就能想出来的东西。”
“人体的肌肉由成千上万条肌肉束组成，每一部分的变化都会呈现出不同的形态，这些形态都需要进行反馈和调整。”
“要么我们就需要用顶尖的动画捕捉技术，把人体的各个反应都录入系统，组建数据库。”
“要么，就只能靠算力自行推演，这其中还需要不断的修正。”
“但我们既没有那么高端的动捕设备和技术，也有没有足够的算力和软件来进行模拟修正。”
“而且，我们这边的画师，对3D绘画并不适应，总是找不到感觉，必须经过长时间的练习和沟通才能达到效果。”
老王直接把当前遇到的难题都摆在了张泽面前。
张泽闻言点了点头。
他也知道，老王说的不错。
确实，技术可以买，但审美和基础美术功底，买不来。
要想把这只兔子做活，必须要有一流的美术指导。
不仅要懂画画，还要懂解剖，懂动态捕捉。
“先把这些停了吧。”张泽摆了摆手，“这种质量的东西，拿出去是砸招牌。”
“不过这方面的研究咱们不能停，必须要继续优化算法，想办法把这些一一解决掉。”
老王有些沮丧：“那咱们这项目……”
“项目继续，但是换个思路。”
张泽掏出手机，翻出了韩三坪昨晚给他的一个号码。
“既然咱们的美术不行，那就去找行家。”
“老王，收拾一下东西，带上你的核心团队，跟我去个地方。”
“去哪？”
“中央美术学院。”
张泽看着窗外的阳光，嘴角微微上扬。
昨天他和韩三坪的谈话并不全是谈合作。
后面两人也对技术方面的难题如何解决这件事进行了思考。
随后韩三坪就给了他一个电话。
告诉他这是央美的一个教授的电话。
这教授虽然名声不显，但他的不少学生都是了不得的画师。
让张泽有困难就去找他问问。
现在这困难不就来了么！
既然技术达不到要求，那就只能靠人工来了。
只要能把原画设计做到极致，把分镜细化到每一帧，就算是用土办法，张泽也要把这座动物城给堆出来。
哪怕为此需要等上好几年，张泽也可以接受。
……
车子驶入花家地。
央美的校园里弥漫着一股松节油和颜料混合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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