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语气,这神态,活脱脱就是剧本里的男主角,那个嘴贱心软的王小贱。
“看什么看?”
张泽嫌弃地上下打量她一眼,“就你这身行头,出门前没照镜子?我知道你难过,但难过能不能有点品位?这一身凑不出二百块的地摊货,是打算去前男友婚礼上当反面教材?”
杨蜜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抢白弄得一愣,紧接着一股火就窜了上来。
那是她在剧本里读了无数遍,却始终抓不住的一股无名火。
“你有病吧王一扬!”
杨蜜脱口而出,喊的是男主角的名字,“我穿什么关你屁事!你家住海边啊管这么宽?”
“哎,这就对了。”
张泽嘴角一勾,那种贱兮兮的表情没变,“但这词儿太顺了,不够噎人。再琢磨琢磨,怎么能一句话把我噎死,还不带脏字。”
杨蜜愣住,随即反应过来。
张泽这是在帮她入戏。
这天晚上,朝阳区的这家五星级酒店套房里,没传出什么旖旎的动静,反而时不时传出争吵声。
张泽穿着浴袍,手里端着红酒杯,嘴里却说着最损的话。
杨蜜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赤着脚站在地毯上,脸红脖子粗地跟他对喷。
“你那就是牙尖嘴利,实际上心里虚得要命。”
张泽抿了一口酒,眼神轻蔑,“黄小仙最擅长的就是用最狠的话掩饰最怂的心。你现在这就是泼妇骂街,low不low啊?”
“我low?”
杨蜜气极反笑,抓起沙发上的抱枕就砸过去,“王一扬你个娘炮!你除了嘴上占便宜你还会什么?有本事你把那杯酒泼我脸上,你看我眨不眨眼!”
张泽一把接住抱枕,眼神瞬间变了。
他放下酒杯,一步步逼近杨蜜。
那种戏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审视。
“这是你说的。”
他逼到杨蜜面前,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一起。
杨蜜下意识想后退,但后面就是墙。
她能感觉到张泽身上的热气,还有那股不属于张泽,而是属于王一扬那种攻击性。
“看着我。”
张泽声音低沉,“现在的你,男朋友跟闺蜜跑了,工作上一团糟,老板骂你,客户刁难你。你觉得全世界都欠你的,但你又清楚地知道,是你自己把自己活成了个笑话。这种感觉,抓住了吗?”
杨蜜的呼吸急促起来。
这几天在片场的挫败感,加上此刻张泽刻意营造的压抑氛围,让她心里的那道防线终于崩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不是那种梨花带雨的哭,而是咬着牙,死死盯着张泽,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却一声不吭。
那种委屈、不甘、自嘲,混杂在一起。
“抓住了。”
张泽轻声说了一句。
这一夜,杨蜜没睡好。
只要她一睁眼,或者是迷迷糊糊想要撒娇,张泽就会用王小贱的语气把她怼回去。
即使是在最亲密的时候,张泽也在用那种角色特有的方式刺激她。
那种羞耻感和角色本身带来的敏感度叠加在一起,让杨蜜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极度亢奋又极度脆弱的边缘。
这其实就是表演里特有的一种方式,体验派。
体验派表演有各种各样的缺点,比如入戏太深的话,容易脱离慢,比如时间长了,精神可能会出现问题。
但不可否认,体验派的优点就是,能把演员真正的变成剧本中的角色。
葛大爷和刘烨都是体验派中的翘楚。
可惜的是,体验派也是出了名的难缠。
葛大爷因为体验派的问题,有时候一年也拍不了一个片子,身子因为常年折腾,也不太好。
而刘烨更是如此,往往拍完一部戏后,需要几个月甚至更长的时候脱戏。
但这种表演方法对杨蜜来说正好。
因为这部片子拍摄时间短,而且角色的性格和她也有一部分的重合,算是半个本色出演。
第三天。
片场的气氛依然凝重。
今天要拍的是全片的重头戏之一。
黄小仙在婚礼现场看到前男友和闺蜜,然后直接重拳出击。
场地是陈芷奚好不容易谈下来的一个酒店宴会厅。
群演都已经到位,灯光打得金碧辉煌,充满了喜庆的气氛。
杨蜜坐在角落的一张椅子上。
她今天没化妆,或者说,化了个看起来像没化、却显得格外憔悴的妆。
她整个人缩在椅子里,眼神发直,手里无意识地抠着指甲盖。
徐争到了片场,看到杨蜜这状态,吓了一跳。
这几天没有徐争的戏份,所以他一直跟着剧组跑场地,并不知道杨蜜的情况。
“嚯,这是怎么了?几天不见被人把魂勾走了?”徐争凑到张泽身边。
张泽正在调整机位,闻言头也没抬:“勾走了才好,黄小仙这会儿就是个孤魂野鬼。”
“各部门准备!”
随着场记打板,镜头缓缓推进。
杨蜜站起身。
她看着前方那对正在敬酒的新人,眼神里先是茫然,然后慢慢聚焦。
没有歇斯底里的大叫,也没有夸张的肢体动作。
她只是嘴角抽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是想哭。
第139章 网络营销(4K)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那个挺直脊背的动作做得无比艰难,就像身上背着千斤重担。
当镜头给到特写时,监视器后的所有人都看到,杨蜜的眼睛里,那种死灰一般的情绪下面,压抑着即将喷发的火山。
“我要追上那辆车……”
这是电影里的经典台词,但这场还没拍到那,这只是她在婚礼现场的一个过场戏。
但就在这一瞬间,她转过身,撞到了端着酒盘的服务生。
“啪!”酒杯碎裂。
杨蜜低下头,看着地上的碎片。
那种无措和狼狈,简直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卡!完美!”
张泽摘下耳机,长出一口气。
成了。
徐争在旁边看得直咂舌:“行啊张导,你这是给施了什么法?”
张泽努努嘴,“你看呢?”
徐争看着此时的杨蜜,顿时发现不对,这拍完了,怎么还入着戏呢?
随后徐争恍然,扭头看向张泽,“体验派?”
张泽点点头。
“牛!”徐争无话可说,只能竖起大拇指。
这体验派的表演方法可不是谁都能学会的。
他怎么也没想到,张泽竟然能让杨蜜直接入戏。
不愧是拿了奖的导演,这调教演员是真有一手!
拍摄进度在那之后就像开了挂一样。
杨蜜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只要张泽一个眼神,或者是用王小贱的语气说句词,她就能立马切换到黄小仙的状态。
甚至连平时休息的时候,她说话都带着刺,看人的眼神都带着三分审视。
剧组的工作人员私下里都在传,说导演把女主角给逼疯了。
但张泽知道,这是杨蜜最好的状态。
十月,BJ入了深秋,满地的黄叶。
《失恋三十三天》的拍摄进入了尾声。
最后一场戏,是黄小仙和王小贱在喷泉前的对话,也是全片情感的高潮和和解。
这天晚上特别冷。
张泽让人在喷泉池里灌了热水,不然演员得冻出病来。
“预备,开始!”
水声哗哗作响。
霓虹灯的倒影在水面破碎。
张泽和杨蜜面对面站着。
这时候已经不用演了。
这一个多月的朝夕相处,戏里戏外的纠缠,那个角色的灵魂早就长在了两人身上。
“王一扬,我有话对你说。”
杨蜜看着张泽,眼眶通红,鼻头也被冻得红红的。
张泽看着她,眼神里没了那种贱兮兮的攻击性,只剩下一种藏得很深的温柔。
“说。”
“我……”杨蜜哽咽了一下。
这一刻,她分不清自己是黄小仙还是杨蜜。
她只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在这个月里把她拆碎了又重组,给了她从未有过的痛苦,也给了她从未有过的成就感。
当最后一个镜头拍完,张泽喊出杀青的那一刻,杨蜜直接瘫坐在了地上,嚎啕大哭。
全剧组的人都鼓起掌来,有人送上鲜花。
张泽走过去,把还在哭的杨蜜从地上拉起来,紧紧抱在怀里。
“结束了。”
他在她耳边轻声说,那声音不再是刻薄的王小贱,而是那个温润霸道的张泽,“全都结束了。”
杨蜜在他怀里颤抖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止住哭声。
她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桃子,狠狠地在张泽肩膀上咬了一口。
“你就是个混蛋。”她哑着嗓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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