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天鹅绒座椅呈扇形排开,一层一层地向后延伸,直到二楼的看台。
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几百名来自全国各地的初中生聚集在这里。
交谈声,翻找东西的声音,脚步声混合在一起,在空旷的穹顶下形成了一阵低沉的嗡嗡声。
一种充满了活力,又带着些许期待的嘈杂。
陈拙带着队伍找到了属于苏省队的指定区域。
在中间偏后的位置。
大家依次落座。
木质的座椅扶手已经被磨得发亮,透出底下的木纹。
和归坐在位子上,好奇地四处张望。
他看着那些坐在前排的,穿着统一校服的队伍,小声问旁边的陈拙。
“队长,那是哪个省的?”
陈拙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
“看胸牌的颜色,应该是京城或者魔都的。”
和归点了点头,收回目光,双手有些规矩地放在膝盖上。
九点整。
礼堂里的灯光渐渐暗了下来。
原本有些嘈杂的嗡嗡声,像是潮水退去一般,迅速减弱,最终平息。
主席台上的灯光亮起。
一张铺着红色绒布的长桌,几把椅子,几个立式麦克风。
没有主持人出来串场,也没有什么文艺表演。
几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从后台走了出来,在长桌后落座。
他们有的穿着整洁的中山装,有的穿着普通的夹克衫。
看起来就像是在校园里散步的普通退休老头。
坐在正中间的那位老人,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角度。
“同学们,欢迎来到京城。”
老人的声音通过两旁巨大的音箱传遍了整个礼堂。
声音有些沙哑,语速不快,带着一点方言的口音,但吐字非常清晰。
台下的学生们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
老人翻开面前的一页纸。
“我是这次竞赛命题组的组长,看到下面这么多年轻的面孔,我很高兴。”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礼堂。
“你们能坐在这里,说明你们在物理这门学科上,有着超过同龄人的天赋和努力。”
“在你们各自的学校里,你们可能习惯了考满分,习惯了每一道题都有一个标准的答案。”
老人的语气变得有些严肃。
“但今天我想告诉你们,真正的物理学,往往是没有标准答案的。”
“我们国家现在正处于一个快速发展的阶段,我们的工业,我们的航天,我们的半导体,处处都需要基础科学的支撑。”
“我们不仅需要会做题的人,更需要能提出问题,能解决实际问题的人。”
老人没有讲那些空洞的套话。
他讲的是物理学的现实,是国家对基础科学的渴求,是那些枯燥的实验室里日复一日的坚持。
这种务实的,甚至带着一点沉重感的话语。
在这座充满历史底蕴的礼堂里,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共振。
台下的初中生们安静地听着。
没有人大声喧哗,也没有人觉得不耐烦。
这种宏大而真实的叙事,是属于他们这个群体特有的荣誉感。
王话少难得地没有走神,他看着台上的老人,若有所思。
周凯微微前倾着身体,听得很认真。
陈拙靠在椅背上。
他看着台上的那些老前辈。
他们的话语里没有对分数的强调,只有对真理的敬畏。
这种氛围,让陈拙感到一种久违的舒适。
老人的讲话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
最后,他合上面前的纸页。
“好了,大道理就不多说了。”
老人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温和的笑容。
“接下来的时间,属于你们。”
他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一位中年人。
“下面由竞赛组委会的秘书长,宣布一下明后两天的具体赛程。”
中年人拉过麦克风。
“各位同学,各位领队老师,上午好。”
他直接切入正题,没有任何铺垫。
“本次全国总决赛,分为个人赛和团队赛两部分。”
“明天,我们将进行个人赛的比拼。”
礼堂里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具体的安排如下。”
“明天上午九点到十二点,进行个人理论笔试,考试时间三个小时。”
“中午有两个小时的休息和就餐时间。”
“下午两点到五点,进行个人实验操作考试,考试时间同样是三个小时。”
“后天进行团体赛。”
偌大的礼堂里,顿时响起了一阵低低的,压抑不住的嗡嗡声。
坐在陈拙前面的王话少,忍不住转过头,压低声音嘀咕了一句。
“靠,又是上下午连轴转?我还以为会分成两天来考呢。”
旁边另一个省的男生也小声附和。
周凯没有参与吐槽。
他微微皱了皱眉,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
脑子里已经开始自动换算明天的时间分配,以及中午那两个小时如何最有效地恢复体力。
林一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早死早超生,下午五点就解放了,挺好。”
陈拙坐在位子上,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对于他们这群在金陵被王教授没日没夜折磨了半个月的人来说,一天六个小时的高强度输出,其实算不上什么极限挑战。
他侧过头,看着身旁眉头微皱,似乎有些紧张的和归。
“和归。”
陈拙的声音很温和,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
“明天中午吃完饭,不管睡不睡得着,都在椅子上闭眼眯二十分钟。”
“让大脑强制关机一会儿,下午的实验就不会觉得累。”
和归听到陈拙的话,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一些,认真地点了点头。
“好,我记住了。”
主席台上的秘书长敲了敲麦克风,示意大家安静。
“赛程就是这样,希望大家合理分配体力。”
“今天的开幕式到此结束,下午两点,组委会安排了各队前往考场进行实验室提前适应一下。”
“请各位领队安排好学生的午餐和休息。”
第74章 巧了
开幕式结束。
各代表队开始有序地退场。
从冷气充足的礼堂走出来,外面的阳光重新洒在身上。
知了在树上不知疲倦地叫着。
王教授刚才在开幕式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就端着茶缸从侧门溜出去了。
这会儿正站在礼堂外面的一棵大树下等他们。
六个人走过去,在树荫下汇合。
王教授看着他们,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
“刚才去跟几个熟人抽了根烟。”
他放下茶缸,目光扫过这几个学生。
“套出点话来。”
“明天下午的个人实验,不用想了,没有组装好的现成套件。”
周凯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
“全是散件?”
“对,不光是电学。”
王教授点点头,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
“组委会这次是要彻底扒了你们的皮,电学不给成型的实验箱,只给面包板,电烙铁和一堆电阻电容散件,题目要求什么功能,你们就得从零开始搭回路。”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面色微变的和归。
“光学也没有带标准刻度的光具座了,可能就给你们几片裸透镜,一个激光光源,几个铁架台,你们得自己想办法在白纸上固定透镜,自己去卡那条共轴调节的光轴。”
“力学和热学也一样。”
王教授端起茶缸。
“没有光滑平整的轨道,没有绝对保温的量热器,发给你们的可能就是表面粗糙的木板,或者是不带保温层的铝杯,你们得自己设计方案,去测物理量,自己去算补偿误差。”
这个消息抛出来,对于习惯了学校里那种插拔式实验箱,习惯了理想物理模型的学生来说,绝对是个灾难。
从零搭回路,裸眼调光轴,应对粗糙模型。
这不仅考验对物理底层逻辑的理解,更考验极高的动手能力,纠错能力以及对真实环境的适应力。
但在苏省队的这几个人听来。
短暂的沉默后,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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