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起一个带齿轮的黄铜单摆。
在纸上快速地画了一个草图。
“机械单摆控制光电门,光电门给电容充电,用步进的方式累计电压。”
“达到阈值,击穿稳压管,触发继电器。”
林一把纸拍在桌子中间。
“机械提供稳定的周期,电路提供累计的阈值,大方向就这个。”
说完,她退到一边,靠在实验台上。
陈拙自然地把纸拉到面前。
大脑飞速运转。
中性笔在纸上写下一行行参数。
“单摆摆长固定为24.8厘米,周期约为1秒。”
“需要180次遮挡光电门。”
“每次遮挡充电时间为0.1秒。”
“电容选用1000μF。”
他抬起头。
“周凯,算一下单摆在空气阻尼下的振幅衰减方程,我要在充电电阻上加一个动态补偿补偿系数。”
“好。”
周凯拔出钢笔,立刻低头开始积分运算。
“苗世安,焊接受光部分,引脚尽量短,减少寄生电容。”
“收到。”
“王话少,用木条把单摆支架搭起来,绝对垂直,不能晃动。”
“没问题。”
“和归,万用表接主电容,随时报电压。”
“明白。”
指令下达清晰。
实验室里,瞬间进入了高压的组装状态。
王话少拿着锯子和胶水,麻利地拼装木头支架。
苗世安戴着防静电手环,电烙铁的尖端精准地点焊。
周凯在纸上写下最后一行补偿公式,递给陈拙。
陈拙根据公式,在电容旁边串联了一个微小的可调电阻。
用螺丝刀轻轻拧了半圈。
锁死。
林一在旁边绕着桌子走。
偶尔伸出手指。
“齿轮咬合太紧,加点润滑。”
“走线太长,贴着板子走,防干扰。
两小时四十五分钟。
一个丑陋的,没有任何外壳包装,无数导线像血管一样裸露在外的装置。
静静地放在了实验台的正中央。
左边是一个用木头支架撑起的黄铜单摆。
右边是一块密密麻麻焊满元件的洞洞板,连接着一个红色的小灯泡。
王教授手里拿着一块老旧的机械秒表。
走到了桌子前面。
“好了?”
王教授看着他们。
“好了。”
陈拙平静地回答。
“通电,准备。”
王教授举起秒表。
陈拙的手放在电源开关上。
王话少捏着单摆的黄铜球,拉到一个精准的角度。
“放。”
“咔哒。”
开关按下。
单摆松手。
“嘀嗒。”
秒表按下的声音同时响起。
黄铜单摆在重力的作用下,平稳地划过最低点。
切断了光电门的那束微弱的光线。
洞洞板上。
一个微小的电流脉冲,被送进了那个1000μF的大电容里。
整个实验室。
瞬间安静。
只有单摆规律的,唰唰的破空声。
以及万用表上,那个缓慢,但却坚定地向上攀升的电压读数。
一分钟。
两分钟。
单摆的振幅因为空气阻力,开始出现微小的衰减。
但陈拙那个精准的补偿电阻,完美地发挥了作用。
电压的攀升速度,没有任何减缓。
两分五十秒。
电压读数逼近了稳压管的击穿阈值。
六个人的呼吸,不自觉地变浅了。
两分五十五秒。
两分五十八秒。
两分五十九秒。
黄铜单摆再一次划过光电门。
“啪。”
一声清脆的继电器吸合声。
洞洞板上。
那个普通的红色小灯泡。
瞬间亮起。
散发出刺眼的红光。
“咔。”
王教授的大拇指,按下了机械秒表的停止键。
他低下头。
看着秒表表盘上的指针。
周凯凑过去看了一眼。
眼睛微微睁大。
三分钟。
或者说,三分钟零点零五秒。
这群初中生。
用一堆简陋的废铜烂铁。
硬生生地造出了一个误差不到0.1秒的机械电子延时器。
夕阳的余晖。
透过实验室有些脏兮兮的玻璃窗,打在那个亮着红灯的粗糙装置上。
也打在这六个满头大汗,衣服上沾满灰尘的脸上。
指示灯的红光。
在稍微有些昏暗的实验室里,稳定地亮着。
没有闪烁。
没有熄灭。
就像是一场极其漫长,极其折磨的梦境,终于结出了最坚实的果实。
第72章 落地京城
飞机的引擎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巨大的推背感将机舱里的人死死按在座椅靠背上。
随着一阵轻微的颠簸,窗外的城市建筑迅速缩小,变成了规整的几何图形,最后彻底被厚厚的云层遮盖。
机舱内的气压变化让人的耳朵有些发闷。
和归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紧紧抓着座椅的扶手。
这是他第一次坐飞机。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递了一片口香糖。
和归转过头。
苗世安坐在他旁边,鼻梁上架着那副金丝眼镜,已经翻开了一本厚厚的全英文物理期刊。
“嚼一下会好点。”
苗世安语气温和,视线甚至没有从书页上移开。
和归赶紧接过口香糖,剥开锡纸塞进嘴里。
“谢谢。”
他小声说了一句,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了下来。
前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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