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RION那边先写的。”
莫雷尔把论文翻到第二页。
“他去CERN这些年,就在弄这个?”
“应该不止。”
“不止?”
“前面还有那些处理标准、跨组报告和方法论文。”
莫雷尔抬起头。
“你倒是很清楚。”
“上午大家都在说。”
“数学呢?”
“去年还有四页注记。”
莫雷尔脸色更差了。
“四页。”
“那篇很好用。”
“我知道好用。”
他夹着论文走回办公室。
门关上以后,莫雷尔没有立即坐下。
他把论文放到桌上,先脱掉围巾,又去给自己倒了杯水。
等这些事都做完,他才重新拿起第一页。
最开始看得很快。
到了第四页,速度慢下来。
第六页中间有一段对Λ的说明。
陈拙没有堆太多复杂数学,只说明如何把两套装置的结果换到同一尺度,再比较多出来与少掉的部分。
下面有一个脚注。
引用的是陈拙二零零六年的那篇短注记。
四页。
莫雷尔盯着那行引用,伸手从旁边书架抽出一个旧文件夹。
那篇注记就在里面。
正式发表版。
第二版预印本。
还有波恩这几年讨论时补出来的笔记。
学生们嫌第二个引理难。
报告人经常把两个版本混在一起。
莫雷尔自己也在页边写过好几次。
如今,陈拙把其中那套变换方法拆出来,改了一遍,送进了高能实验。
数学里的两个结构如何对应。
到了物理里,变成两台不同装置的图应该怎样对齐。
别人看见的是一串换算。
莫雷尔看见的却是那篇四页注记的影子。
他拿起电话。
拨到组织者办公室。
“下午的讨论改一下。”
“改什么?”
“陈拙的论文。”
“物理的?”
“先讲第六页。”
“谁讲?”
“我。”
电话那边停了一下。
“您下午不是有事?”
“推掉。”
“讲多久?”
“一个小时。”
“刚才有人说,一个小时可能不够。”
“谁说的?”
“等复印的人。”
莫雷尔挂断电话。
下午两点,原本的小讨论室坐满了。
主办方只好临时换到上午那间报告厅。
黑板上原来的式子还留着。
莫雷尔站在前面,先把陈拙那条残影平衡关系写出来,又在Λ下面画了一道线。
“这部分不是突然冒出来的。”
他转身,从旧文件夹里抽出那篇四页注记。
“这里。”
前排有人已经找到了引用。
“同一种变换?”
“不是直接照搬。”
莫雷尔说。
“他在物理条件下重新做过。”
“所以Z量能跨装置保持?”
“至少目前两套装置可以。”
后排有人问:
“这还算数学吗?”
“公式是数学。”
“结果是物理。”
“那陈拙现在算数学家还是物理学家?”
莫雷尔抬头看他。
“你今天来听的是数学讨论。”
“嗯。”
“讲的是谁的论文?”
“陈拙。”
“那不就行了。”
报告厅里笑了一阵。
有人接着问:
“这篇能说明什么?”
莫雷尔没有替陈拙夸大。
“说明他的关系不是靠观察一张图猜出来的。”
“那几张旧图只是起点。”
“真正让它能跨到另一套实验的,是中间这一步。”
他用粉笔点了一下Λ。
“如果没有这一步,CERN的尾部只是CERN的尾部,ORION的缺口也只是ORION的缺口。”
“有了以后,它们可以变成同一个数。”
台下有人翻回第一页。
Z量。
原本只是ORION表格中随手写下的一个字母。
现在,波恩一群研究数学的人,正在黑板上研究它为什么能在两套完全不同的装置中保持稳定。
报告结束以后,问题拖了四十分钟。
有人问那条关系能不能推广。
有人问换第三套装置会怎样。
还有人问,如果Z量以后真的被确认是某种物理规律,陈拙是不是准备彻底转去物理。
莫雷尔没有回答最后一个问题。
他擦掉黑板,回到办公室。
桌上放着下一次波恩专题会的邀请草稿。
题目原本空着。
下面只写:
由陈拙教授自行决定。
莫雷尔拿起笔,在后面加了一行。
可讲数学或物理。
写完以后,他看了两秒,又补了一句。
最好是数学。
组织者进来拿材料,看见那两行字。
“如果他选物理呢?”
“让他讲。”
“数学呢?”
“也讲。”
“他只有一天怎么办?”
“那就一天两场。”
“他未必答应。”
“先邀请。”
组织者把信拿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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