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第9章

  很沉,冷冰冰的。

  上面标着1.5V。

  书上说,这是电压。

  他把铜丝的一头缠在小灯泡的螺纹上,另一头按在电池的负极。

  然后,他拿着铜丝的另一端,小心翼翼地去触碰电池的正极。

  啪。

  灯泡亮了。

  那是一种微弱的,橘黄色的光。

  陈拙盯着那团光。

  这就是电流。

  在这个闭合回路里,无数个肉眼看不见的电子,正像千军万马一样,从负极冲出来,顺着铜丝狂奔,挤过灯泡里那根细细的钨丝,撞击原子发出光和热,最后回到正极。

  画面很美。

  但依然是想象。

  他还是感觉不到“电”的存在。

  对他来说,这就跟变魔术一样,中间的过程是黑箱。

  “我要感觉它。”

  陈拙放下灯泡。

  他的目光落在了一旁的一个方块电池上。

  那是陈建国万用表里的电池,层叠电池,9伏。

  1.5伏没有感觉,那9伏呢?

  理智告诉他,36伏以下是安全电压,9伏死不了人,顶多有点麻。

  但他现在的身体只有七岁,神经系统比成年人敏感得多。

  陈拙深吸了一口气。

  他像是一个准备进行某种黑暗仪式的炼金术士,拿起那块9伏电池。

  电池顶端有两个圆形的触点。

  一正,一负。

  他伸出舌头。

  这是人体最敏感,最湿润的导电部位。

  如果你问一个疯子,如何理解物理?

  他会告诉你:用身体去撞击它。

  陈拙慢慢地,坚定地,把舌尖凑了过去。

  当湿润的舌尖同时触碰到两个金属触点的那一瞬间——

  滋!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瞬间炸开。

  那不是痛。

  那是酸,麻,涩,混合着一种金属的腥味。

  就像是有无数根细小的针,顺着舌尖瞬间刺入了神经末梢。

  那一刻,他的舌头仿佛不属于自己了,而是变成了一根通电的导线。

  陈拙猛地缩回舌头,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一下,捂着嘴,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嘶——”

  好麻!

  整个口腔都在发麻,唾液疯狂分泌。

  但这一下“电击”,却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脑海中的迷雾。

  他感觉到了。

  那就是电压!

  那就是势能!

  刚才那一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了那股力量是如何迫不及待地想要穿过他的舌头,从正极流向负极。

  那种推背感,那种不可阻挡的趋势,就是电压!

  而舌头感到的阻滞,发热,麻痹,就是电阻!

  原来如此。

  原来书上那些冷冰冰的公式,U是推力,R是路障,I是结果。

  这不是抽象的数字。

  这是实实在在的力。

  陈拙擦了擦眼角的泪花,嘴角却咧开了一个疯狂的笑容。

  虽然舌头还在发麻,但他觉得大脑前所未有的通透,那个一直困扰他的抽象模型,突然间变得具象化了。

  他还没玩够。

  他又拿起那根细铜丝。

  这次,他不接灯泡了。

  他直接把铜丝的两头,分别按在了那一号大电池的正负极上。

  短路。

  这是物理实验的大忌,但却是体验“电流热效应”最直观的方法。

  一秒。

  两秒。

  陈拙的手指紧紧捏着铜丝。

  开始没什么感觉。但很快,指尖传来了一丝温热。

  紧接着,温热变成了烫。

  那是电子在铜原子之间疯狂碰撞产生的热量。

  再过几秒,铜丝开始发烫,烫得指纹都在痛。

  “嘶——”

  陈拙松开手,铜丝掉在桌子上。

  他看到电池的两极甚至冒出了一丝极细微的青烟。

  那是能量。

  把化学能,瞬间转化为热能。

  陈拙看着自己被烫红的指尖,又舔了舔还发麻的舌头。

  痛觉,触觉,味觉。

  三种感官的刺激,在他那颗七岁的大脑里,完成了一次完美的物理建模。

  他重新翻开那本《初中物理》。

  再看那句“电压是形成电流的原因”。

  他笑了。

  不再是枯燥的文字了。

  他能看到那些电子在脑海里跳舞,他能感受到电压的压迫感,能感受到电阻的摩擦感。

  “咳咳。”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咳嗽。

  陈拙吓了一跳,猛地回头。

  不知什么时候,父亲陈建国已经站在了阳台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

  陈拙下意识地想把桌上的电池和铜丝藏起来,毕竟玩火和短路在家长眼里都是挨揍的理由。

  但陈建国没有生气。

  他走过来,把牛奶放在桌上。

  目光扫过桌上那冒烟的电池,又看了看陈拙发红的指尖,最后落在那本翻开的物理书上。

  作为一名机械厂的老技术员,他当然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短路。

  这小子在玩短路。

  换做别的家长,这时候估计已经一巴掌呼上去了:“玩什么不好玩电?找死啊?”

  但陈建国没有。

  他看着儿子那双在昏黄灯光下亮得吓人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闯祸后的恐惧,只有一种刚刚窥探到真理后的兴奋和狂热。

  那种眼神,陈建国很熟悉。

  当年他在技校第一次亲手车出一个完美螺纹的时候,也是这种眼神。

  “麻吗?”

  陈建国突然问了一句,指了指陈拙的嘴。

  陈拙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舔了舔舌头:“麻。”

  “烫吗?”陈建国又指了指他的手。

  “烫。”

  “懂了吗?”

  “懂了。”

  父子俩的对话简单得像是在对暗号。

  陈建国笑了,他伸手摸了摸陈拙的脑袋,手掌粗糙而温暖。

  “懂了就行。”

  他拿起桌上那节废掉的电池,在手里掂了掂。

  “这节废了,明天爸给你带几节新的回来。还有,下次想试,别用舌头,用万用表。爸教你用。”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块他视若珍宝的500型指针式万用表,放在了陈拙的桌上。

  “这个,比舌头准。”

  陈拙看着那个黑色的,沉甸甸的万用表。

  那是父亲吃饭的家伙,平时碰都不让他碰。

  “爸......”陈拙喉咙有点发堵。

  “行了,喝了奶赶紧睡。”

  陈建国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了。

  “对了,那本物理书......要是看不懂也没事,你才七岁,有些东西,长大了自然就懂了。别硬撑。”

  陈建国说完,关上了门。

  陈拙坐在椅子上,捧着热牛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