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哲轩挑了挑眉。
“就是因为不知道。”
陈拙把那支笔放下。
“要是我知道它是什么,就不用圈了。”
陶哲轩笑了一下。
这个回答倒是很陈拙。
服务员把菜单拿过来,陶哲轩点了几样菜,陈拙没有挑,只说都可以,等服务员离开后,桌上又只剩下那两摞纸。
左边是UCLA明天下午可能会问的问题。
右边是陈拙那几页没写名字的草稿。
陶哲轩没有急着去拿右边那几页,只是用手指点了点最上面的那句先别扣。
“这几个字,你写了不止一次。”
“嗯。”
“他们很喜欢扣?”
“不是喜欢。”
陈拙想了想。
“这么做最稳妥。”
陶哲轩靠在椅背上。
“稳妥不好?”
“大多数时候好。”
“大多数时候。”
“嗯。”
陈拙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做实验不能每次都把异常当发现,那样什么都做不下去,机器坏了,记录错了,程序跑偏了,背景没扣干净,都很常见。”
“所以你也先当它不是?”
“对。”
陈拙说得很自然。
“先当它不是,能解释就解释,能扣就扣,能排除就排除。”
“那现在呢?”
“还没排干净。”
陶哲轩看着他。
陈拙把那几页纸翻到第二页。
第二页上只有一张小图,图尾圈了一下,下面有一行字:换一组还在。
“这不是一组里剩下来的。”
陈拙指了指那几个圈。
“我把能找到的几处都拆了一遍,理由不一样,处理方式也不一样,但每次剩下来的形状有一点像。”
“够写这几页?”
“够我先不扔。”
陶哲轩点点头。
这句话他听懂了。
不够宣布,不够命名,不够说这是新东西。
但够让陈拙把它从一堆已经处理完的材料里重新捡出来。
菜很快上来。
第一盘放下来的时候,陶哲轩把UCLA那几页问题往左边挪了挪,又把陈拙那几页纸压在水杯旁边,免得被服务员碰到。
陈拙看了他一眼。
“明天那些问题不看了?”
“等会儿看。”
陶哲轩低头看着右边那几页。
“这个更有意思。”
陈拙笑了一下。
“我在等。”
“等什么?”
“等下一组。”
陶哲轩抬头。
“等它自己出来?”
“嗯。”
“如果不出来呢?”
“那就当我看错。”
“这几页纸呢?”
“收起来。”
“如果出来呢?”
陈拙没有马上答。
他把筷子拿起来,又放下,看着那张被圈出尾部的小图。
“那就够有意思了。”
饭店里有人推门进来,门口的风铃响了一下。
旁边那桌开始分一盘烤肉,盘子碰到桌面,发出很轻的一声。
陶哲轩低头笑了一下。
“这话说得挺让人不安。”
“我自己也不太安。”
“看不出来。”
“那说明我装得还行。”
这次陶哲轩是真的笑了。
笑完以后,他把那几页纸拿起来,又从第一页看到第三页。
他看得不快。
这几页纸上没有太多能让外行立刻惊讶的东西,没有夸张的标题,也没有写结论,更多的是一些小图、箭头、圈、删掉的旧写法,还有几句短得像是提醒自己的字。
不是结论。
再等一次。
机器解释不完。
不要先起名字。
陶哲轩看到最后那句,停了一下。
“不要先起名字?”
“嗯。”
“为什么?”
“名字一起,后面就容易按名字找。”
陈拙夹了一块菜,放进碗里。
“到时候找出来的,可能是我想看见的,不是它自己留下来的。”
陶哲轩把那页纸放回去。
“所以你现在连它是什么都不写。”
“现在写不了。”
陶哲轩看了看桌上左边那几页问题,又看了看右边的白色文件夹。
“你带着它来听数学问题?”
“我本来没打算拿出来。”
“它自己掉出来的。”
“嗯。”
“责任不在你?”
陈拙想了想。
“主要在文件夹。”
陶哲轩没忍住,又笑了一下。
那只白色文件夹确实很旧,夹口已经松了,陶哲轩伸手把它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桌上。
“换一个吧。”
“回去换。”
“别等它下次再自己掉出来。”
“下次我会压好。”
两人吃了一会儿饭。
UCLA那几页问题后来还是看了。
陶哲轩挑出其中三个,说这三个明天下午大概率有人问,陈拙在旁边写了几句备注,把其中一个问题圈出来,说这个和波恩那边昨天问过的不是一回事,最好别混着答。
陶哲轩听完,把那张纸折了一下。
“那明天我提醒他们别往那边拐。”
“也不用。”
“他们要是拐了呢?”
“再拐回来。”
陶哲轩点头。
这顿饭吃得不算慢。
快结束的时候,桌上的盘子撤下去,只剩下两杯水,UCLA的问题单,还有那只白色文件夹。
陶哲轩把账单接过来,看了一眼,放到自己这边。
陈拙没有抢。
他知道这顿饭陶哲轩肯定不会让他付。
陶哲轩签完字,把笔还给服务员,又看了看那个文件夹。
“下一组,大概什么时候有?”
“快了。”
“你回日内瓦能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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