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怎么选?”
“选什么?”
“方向。”
陈拙把圆珠笔放下。
“其实我不怎么先选方向。”
场子静了一点。
主持人问:“什么意思?”
陈拙想了想。
“通常先碰到问题。”
“做几天。”
“如果过几天还在想,就接着做。”
后面一个年轻人笑着问了一句。
“如果第二天就不想了呢?”
陈拙也笑。
“那多半也没那么想做。”
下面有人点头。
有人笑。
主持人又问:
“所以你不在意它属于数学、物理,或者别的领域?”
“会在意。”
陈拙说。
“至少得知道该查什么书、去问谁。”
“但是不会因为它写在物理那一栏,就觉得数学的人不能碰。”
陶哲轩侧头看了他一眼。
陈拙正好也看过来。
“怎么了?”
“没什么。”
陶哲轩笑。
“我只是觉得你这个回答跟你的论文数量很匹配。”
下面立刻有人笑出了声。
陈拙也没吃亏。
“你的更匹配。”
陶哲轩一顿。
台下笑声一下更大。
“好。”
他点点头。
“这句我收下。”
主持人等笑声过去,正准备往下接,第三排忽然有人举手。
不是刚才负责递话筒的工作人员。
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胸牌挂在浅灰色T恤外面,英语里带着明显的德国口音。
主持人朝他点了一下。
话筒递过去。
年轻人站起来以后,先看了看陶哲轩。
又看陈拙。
“我想问一个可能不太一样的问题。”
“请。”
“如果有两个问题。”
“一个很重要,所有人都知道,一旦做出来,所有人都会关注。”
“另一个没人关心,甚至不确定有没有价值,但你自己很喜欢。”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你会选哪个?”
房间里一下安静不少。
坐在后面的一些人也抬起头。
这个问题实在太容易让人想到霍奇。
尤其陈拙前两天才刚刚站在主报告厅,把“猜想”两个字从那个名字后面拿掉。
主持人没插话。
只是把目光转过来。
陈拙知道大家为什么看他。
也没装不知道。
“如果第二个我确实更想做。”
“那就第二个。”
年轻人明显没想到他答得这么快。
“即使第一个是霍奇猜想这样的?”
陈拙笑了一下。
“我开始碰霍奇的时候,也不是因为它叫霍奇猜想。”
“就和我之前说的,最开始做别的东西,碰到了一个地方。”
陈拙抬手比了个很小的距离。
“就卡在那里。”
有人笑。
“然后?”
“卡久了。”
陈拙顿了一下。
“有点不服。”
这回笑的人更多。
连主持人都低头笑了一下。
那个年轻人也笑。
但没坐下。
“可结果不一样。”
他说。
“像霍奇这种问题,一旦解决,你会得到非常多的资源、关注、邀请。”
“一个没人知道的问题不会。”
这次问题里已经带了一点锋利。
前排有人回头看了他一眼。
年轻人自己也察觉到了,赶紧补:
“我不是质疑您的选择。”
陈拙摆了下手。
“我知道。”
他说得很自然。
没有半点被冒犯的样子。
“当然不一样。”
“做完以后肯定不一样。”
“但我开始做的时候,不知道最后能不能做完。”
“也不知道今天会坐在这里。”
他看了眼年轻人。
“如果现在拿今天得到的东西,倒回去解释我当时为什么做,那是把顺序弄反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陶哲轩原本靠在椅子上。
听到这里,伸手把面前的矿泉水拧开。
“这个问题其实很常见。”
他说。
“事情成功以后,我们很容易把过去讲成一条直线。”
“好像十年前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为了今天。”
他喝了口水。
“其实大多数时候不是。”
年轻人慢慢点了一下头。
陶哲轩继续道:
“不过现实问题还是有的。”
“如果你完全不考虑别人能不能看懂你的工作、这个方向有没有交流对象、你以后怎么找工作......”
他笑了一下。
“那可能论文还没做完,房租先出问题。”
下面顿时笑起来。
刚才稍微有些严肃的气氛一下松了。
陈拙转头。
“那怎么办?”
陶哲轩也转过来。
“你不用问。”
“为什么?”
“你十五岁。”
陈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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