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需要另加条件才能压住的东西。
过去几年里,所有曾经阻挡在这里的东西,都不见了。
黑板最下面,只剩最后的结论。
陈拙没有急着写。
他站在那里看了几秒。
然后拿起一根新的粉笔。
在整整三块黑板的推导下面,另起一行。
这一回。
没有复杂的长式。
没有密密麻麻的下标。
只有一段极短的结论。
陈拙写得很慢。
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由上述构造,对霍奇猜想所涉及的全部情形,代数循环均可成立。
粉笔停了一下。
旁边又补了一句。
不存在例外。
整个主会场像是被这一句按住了。
普通人或许看不懂前面三块黑板。
看不懂常数C到底怎么嵌进去。
看不懂正规函数为什么能在这里起作用。
甚至连最后几十行究竟怎么缩掉的,都未必能明白。
可这两句话。
谁都看得懂。
全部情形。
没有例外。
陶哲轩慢慢把笔放下。
他没有再算。
佩雷尔曼依旧看着黑板最下面。
过了片刻。
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那个动作小得几乎没人注意。
可坐在他旁边的两个人看见了。
其中一个人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
陈拙却还没有结束。
他转身。
从最后一块黑板前离开。
一步一步往回走。
经过刚刚才被划掉的候选。
经过那个始终合不上的圈。
经过秤。
经过抓手。
经过常数C。
最后。
停在第一块黑板前。
一个小时前,报告从这里开始。
而更早。
几年前。
科大那间办公室里。
也从这里开始。
最初那个小特例还留在黑板上。
左边已经成立。
右边也已经成立。
中间那一段,始终空着。
像一道很窄的缝。
却挡了他们那么多年。
陈拙抬手。
粉笔点在那里。
“最开始,我跟李建明教授、我的师兄吴涛博士做到这里。”
没有人说话。
他没有再重复当年的那句话。
没有再说墙有多厚。
更没有再讲那些已经讲过的失败。
只是把刚刚最终推出来的那一段,重新放了进去。
第一笔。
接上左边。
往前。
过去。
粉笔没有停。
第二笔继续往右。
再往前。
那道从几年前开始便一直空着的地方,被一点一点填满。
直到最后。
粉笔落在右侧原本已经成立的那一段上。
两边严丝合缝。
陈拙的手停住。
主会场里,所有人都看着那条线。
最开始断在那里。
现在。
没有了。
陈拙退后半步。
从左看到右。
看了很久。
“现在接上了。”
声音不大。
却沿着麦克风,清清楚楚传遍整个主会场。
陈拙没有马上放下粉笔。
他又看了一眼那块从报告开始便一直留着的黑板。
然后抬起头。
停顿只有一瞬。
“这道题,到这里就结束了。”
前排有人下意识屏住呼吸。
陈拙的目光从第一块黑板慢慢扫过去。
一直扫到最后那三块已经被写得几乎没有空处的板面。
“以后霍奇。”
他顿了一下。
“就可以把猜想两个字去掉了。”
那一刻。
半个多世纪压在这个名字后面的东西,像是突然失去了重量。
霍奇把问题留下。
后来的人一次次走到它面前。
有人证明过特例。
有人推过边界。
有人换过工具。
有人为它写下几十页、几百页,最后还是停在那道缺口前。
整整几代数学家。
几十年的论文。
一次又一次失败。
一次又一次重新开始。
那堵墙一直在那里。
直到今天。
2006年。
马德里。
一个十五岁的华国少年站在国际数学家大会的黑板前,把最后那一段补了进去。
没有绕过去。
没有把问题换掉。
没有留下以后再解决的尾巴。
那条路。
走完了。
从这一刻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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