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笔先点了第一条被划掉的路。
再点第二条。
第三条。
“它已经没有地方可去了。”
这一回,连纸页翻动的声音都没有了。
陈拙转身。
前面写下的第一个候选还在那里。
他先划掉候选。
然后连第一个一起划掉。
旁边重新写下。
代数循环。
没有问号,没有可能,没有候选。
粉笔在最后一个字后面停了一瞬。
下一刻。
陈拙直接推起了面前那块写满的黑板。
滑轮滚动。
沉重的黑板缓缓升起。
底下露出一整块干净的黑色。
会场里有人调整了一下坐姿。
他们都知道。
前面的故事,讲完了。
现在黑板上要出现的,是最后的东西。
陈拙没有说话。
第一行已经落下。
最初的离散格点重新出现。
不是几年前那个粗糙的版本。
也不是刚到普林斯顿时的版本。
这一次,它只占了很小一块位置。
往下。
离散空间的几层结构被迅速展开。
再往下。
常数C压进中间。
那条当年在波士顿酒馆里随手划出来的界限,在这里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它不再单独出现。
而是被压进了一整组局部关系。
紧接着,正规函数从另一侧进入。
渐进包络收紧。
几条原本分散的轨迹被重新束到一处。
粉笔越来越快。
几乎没有停顿。
一块黑板很快写满。
推上去。
第二块。
继续。
前面的抓手。
那杆秤。
日内瓦带回来的那个少了它,哪一圈会合不上的问题。
全部被压进了最后这段推导。
它们不再是一个个单独的故事。
而是同一套东西。
一层接一层。
一路往下。
写到第二块黑板中间时,几乎已经没人再试图抄全。
跟不上。
根本跟不上。
陶哲轩只抓关键的几步。
法国教授已经把自己的预印本扔在一边。
后排有几名年轻数学家干脆停笔,只盯着黑板看。
陈拙还在写。
一整片密密麻麻的表达开始往下收。
最初铺开的几层,被不断压缩。
一些东西在变换里直接消失。
一些被前面已经建立的结果吞进去。
还有几项原本互相离得很远,最后却在同一层上碰到一起。
三列。
变成两列。
两列继续往下。
黑板越来越满。
可真正剩下来的东西,却越来越少。
到第三块黑板时,陈拙的速度终于慢了一些。
不再是一口气往下写。
每落一行,他都会看一眼前面。
再落一行。
主会场里已经没有任何杂声。
最后那一段推导,只剩下一个很窄的口子。
它在那里。
从最早开始,一直都在那里。
科大时期没有过去。
普林斯顿最初也没有过去。
常数C只能压住它。
正规函数只能照到它。
抓手够到了。
秤也动了。
第一个候选甚至已经快放上去了。
可都差最后一点。
现在,那一点终于被逼到了黑板最下面。
陈拙停住。
只剩最后一截。
很短。
短得和前面三块黑板相比,几乎有些可笑。
可在场没人觉得它可笑。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只要这一截还在。
霍奇猜想就还是霍奇猜想。
陈拙抬头看了看前面的黑板。
然后向左走。
经过常数C。
经过挠部分。
一直走到报告最开始留下的那一块。
从其中一个早就已经完成的结果旁边,重新抄下一段。
不长。
只有几行。
陈拙把它带回来。
放进最后那个口子。
第一行落下。
下面有人突然低下头。
第二行。
陶哲轩手中的笔动了一下。
第三行。
那名法国教授的目光死死压在黑板最下面。
第四行。
陈拙没有停。
最后那个一直甩不掉的东西,开始往里收。
缩短。
再缩。
最后一次变换落下的时候。
没了。
真的没了。
没有多出来的一项。
没有偏出去的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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