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拙重新走回来。
“常数C能把它压住。”
“正规函数能让它留下痕迹。”
“渐进包络能让这个痕迹不再到处跑。”
他一项一项点过去。
“这些都没问题。”
最后。
粉笔停在那个小圈上。
“但到这里,我只是看见了。”
陈拙说。
“还没有拿到。”
第一块黑板上,那堵从科大一路留下来的墙仍然没有被擦掉。
第二块黑板上,常数C已经绕了很远的路回来。
第一次,它没有再撞墙。
也没有再偏。
它只是把墙后原本模糊不清的东西,照得越来越亮。
亮到位置已经能看清。
亮到轮廓已经能看清。
甚至连一些属于代数世界的痕迹,也已经开始显出来。
可陈拙站在那里。
手里什么都没有。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在那个小圈旁边写下两个字。
看见。
再往旁边留了一段空白。
什么也没写。
“那时候我才知道。”
陈拙说。
“照亮这件事,已经差不多做到头了。”
他把粉笔放回槽里。
“下一步。”
“得想办法把它从里面拿出来。”
? 第460章 抓手
第二块黑板最下面,那个小圈还在。
经过常数C拆解、正规函数和一层层收紧的渐进包络以后,原本在连续变化里游移不定的东西,已经被压在了一个很小的范围里。
旁边还有陈拙刚刚写下的两个字。
看见。
再往右,是一段没有写任何东西的空白。
陈拙站在那里,没有马上继续。
报告厅里也没人催。
前面几章走到现在,台下的人已经渐渐适应了他的讲法。
陈拙并不急着把最后答案拿出来。
哪里卡住,就停在哪里。
当时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当时走错了,就把那条错路重新画出来。
现在也是一样。
他看了一会儿那个被压住的小圈,重新拿起粉笔。
“做到这里以后,我有一段时间没再往这个地方加东西。”
有人抬头。
陈拙指了一下常数C。
“不是C不够强。”
又点了点正规函数外围那几层已经收紧的结构。
“这里其实也已经做到头了。”
“再收一点,意义不大。”
“再照清楚一点,也还是只能看见。”
他说完,手里的粉笔从那个小圈上移开。
没有继续向右。
反而走到了旁边一块干净的黑板前。
“所以我后来先不看这里了。”
台下有一点轻微的动静。
陈拙在黑板正中画下一道竖线。
左边写了四个字。
已经走通。
右边。
还没走通。
陶哲轩抬了一下眼。
皮埃尔则看着那块黑板,没什么表情。
这一幕他很熟。
几个月前,在普林斯顿范恩楼的一间办公室里,陈拙也曾这样把黑板分成两半。
那时候外面还是冬末。
桌边放着常数C的答辩材料。
右手边是一摞还没有真正接上的霍奇草稿。
现在同样的两栏,被重新搬到了马德里国际数学家大会的主报告厅里。
陈拙先走到左边。
霍奇类。
往下,一条短线。
然后:除子。
右边同样写下:霍奇类。
往下,这一次,粉笔只画了一小截。
停住。
最下面是代数循环。
两边放在一起,差别一下就出来了。
左边那条路很短。
而且已经走通了。
右边看上去似乎也不过是把除子换成了更高维的代数循环。
可就是中间那一小截,困住了整个霍奇猜想。
陈拙站在两栏中间。
“我后来想了一件事。”
“既然右边一直过不去。”
他点了点左边。
“为什么不先看看,这边为什么能过去。”
台下有人轻轻点头。
这是一个很普通的问题。
甚至普通得不像什么突破。
但对当时已经在右边卡了很久的陈拙来说,真正重要的恰恰不是继续往前冲。
而是回头。
看看别人已经走完的那条路。
到底凭什么走得那么顺。
陈拙拿粉笔在左边那条短线上轻轻敲了一下。
“这就是莱夫谢茨的(1,1)情形。”
没有展开定理。
也没有把证明重新讲一遍。
今天坐在这间报告厅里的人,对它太熟了。
陈拙只盯着那条已经成立了很多年的短线。
“以前看这个的时候,我更关心结果。”
“霍奇类最后能落到除子上。”
“后来我重新看,才发现真正有意思的不是两头。”
粉笔停在线的中间。
“是这里。”
他加了一个小点。
“它不是自己过去的。”
报告厅里慢慢安静下来。
陈拙在那个点旁边写下两个字。
线丛。
没有多少人意外。
可陈拙没有继续往定理里钻。
他只是顺着自己的问题往下讲。
“左边这条路能走通,不是因为写起来只有这么短。”
“也不是因为低维的时候大家运气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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