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手写了个C。”
停一下。
“后来一直没改。”
台下又笑。
陶哲轩这次干脆靠回了椅背。
陈拙很快就继续往下。
“最开始,我们只想看这个办法能不能解决眼前的问题。”
他把左边那组不断上涨的变量重新画了一遍。
到了C。
停住。
没有继续增长。
“山姆那边先跑通了。”
然后右边。
不断收缩的结构在C的位置被截住。
原本开始不稳定的几条边重新停下来。
“阿伦那边也没再塌。”
陈拙看了看黑板。
“结果比我当时想的好用。”
下面立刻又有人笑。
这一次,连前排那位一直很少有什么表情的法国教授,嘴角都轻轻动了一下。
“山姆后来又拿它去处理计算机里的东西。”
“阿伦也继续拿去处理他的模型。”
“都还能用。”
陈拙想了一下。
“再后来......”
“用的人就多了一点。”
报告厅里的笑声终于明显起来。
陶哲轩低头用手揉了揉眉心。
皮埃尔坐在前面,干脆把视线移到了黑板上。
他大概是最清楚这个多了一点到底有多轻描淡写的人之一。
那条线后来进了远不止一个实验室。
也远不止一台机器。
可陈拙没有继续往下列。
没有说千万级并发。
没有说物理场。
更没有说后来那些围绕常数C产生的合作、白皮书、专利和项目。
今天讲的是霍奇猜想。
这些只要提到这里就够了。
他转回黑板。
“不过那天晚上,我们只知道一件事。”
笑声慢慢停下来。
“它能用。”
陈拙用粉笔点了一下C。
“至于为什么这么好用......”
“当时不知道。”
报告厅重新安静了。
这句话,把刚才那个有些荒唐的酒馆故事重新拉回了数学。
一条为了不再继续算下去而画出来的线。
同时稳住了两个底层逻辑完全不同的问题。
一个计算机。
一个物理。
如果只是一次巧合,还能解释。
可后来一次又一次有效,就不能再只当成运气。
陈拙把左边写着山姆的那一大块东西擦掉。
又把右边阿伦的物理结构擦掉。
最后,连两个名字也一起擦掉。
黑板上只留下那张网格。
还有中间那个C。
“所以后来我又把这东西拿回来重新看了一遍。”
“不管程序。”
“不管物理。”
“只看最下面这一层。”
陈拙在离散网格中重新标出几个节点。
移动。
交换。
重新排列。
外围的关系随着变化不断改变。
唯独有一层东西始终留在那里。
他写得不算快。
一边写,一边把原来酒馆里那个单纯代表上限的C一点点拆开。
“我后来才发现。”
“真正重要的不是C到底取多少。”
台下有人开始记。
“甚至不是截断本身。”
陈拙用粉笔在网格上敲了两下。
“真正有用的,是截到这里以后,有一层局部关系没有跟着外面的变化一起跑掉。”
又换一种排列。
仍然在。
再换。
还是在。
“它是离散结构自己留下来的东西。”
陈拙看着那张网格。
“不是从连续空间里切下来以后,再补一个条件。”
这时,前排已经有人完全放下了手里的笔。
“它从一开始,就不在连续那边。”
这句话落下来以后,报告厅里没有笑声了。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第一块黑板上还有什么。
连续的霍奇类。
代数循环。
中间那堵墙。
以及最后那个始终没有找到的。
桥。
陈拙却还没有急着回去。
他继续把常数C的这一层关系往下整理。
几个节点。
几次置换。
一层一层压实。
最后黑板上原本那个很随意的C,已经不再只是酒馆里的上限符号。
它重新落在离散网格中间。
很稳。
“做到这里,才算真正知道它是什么。”
陈拙说。
“不是因为我给它起了个名字。”
“是它本来就在这里。”
他说完,看了一眼自己写了大半块黑板的东西。
忽然笑了一下。
“说起来还有点麻烦。”
有人抬头。
陈拙拿粉笔点了点最开始那条截断线。
“那天晚上画这条线,是因为不想继续算。”
下面已经有人预感到了。
“后来为了证明为什么可以不算。”
陈拙停了一下。
“反而算了挺久。”
报告厅里一下笑开了。
这次连佩雷尔曼都低了一下头。
陈拙也笑。
“后来这一部分就写成了我的博士论文。”
笑声还没完全停。
陶哲轩已经侧过头,跟旁边的人不知道说了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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