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比当年更清楚了。
陈拙拿粉笔在第三条没走完的线上点了一下。
“那时候我已经知道门大概在哪儿。”
“但是知道门在哪里,和把门推开,还是两回事。”
下面有人轻轻点了下头。
陈拙也没在这几次失败上停太久。
他把粉笔移到旁边一块空白处。
“后来有一次,我去了波士顿。”
“听了一场别人的报告。”
陶哲轩原本低着头,听到这里抬了一下眼。
陈拙继续说道:
“台上有人画了一张网格。”
他也在黑板上画了一张。
横线。
竖线。
很快切出一块块规则的小格子。
“我当时看着这个东西,突然觉得......”
陈拙回头,指了一下第一块黑板上那堵墙。
“我以前好像一直在想,怎么从这里直接过去。”
粉笔又落回网格。
“为什么非得直接过去?”
这一次,台下翻纸的声音少了。
陈拙在网格里圈出一小块。
“先切开。”
又圈一块。
“把大的东西拆小。”
“如果局部关系一直不坏,就继续往里收。”
他说着,把原本画得很粗的网格重新细分了一遍。
一格变四格。
四格再往里。
原本连续的一整块东西,被切成越来越细的离散部分。
“这条路后来确实能往前走一点。”
陈拙看了一眼。
“但很快又有新的问题。”
他没继续讲那张网格。
而是把粉笔移到了旁边。
重新画了两组东西。
左边一组数字不断往上叠。
一层。
两层。
三层。
越来越多。
右边则是另一套结构。
不断向中间收紧。
越往里,外围的几条线越不稳定。
下面有不少人已经猜到他接下来要讲什么。
陈拙却先说了一句。
“这个东西真正出现的时候,其实没在做霍奇。”
有人笑了笑。
“是在波士顿一家酒馆。”
停了一下。
“叫锈钉。”
这次笑声更明显一点。
一个已经在数学、计算机和物理圈子里被翻来覆去讲过不知道多少遍的故事,现在终于由当事人自己站在国际数学家大会的黑板前说了出来。
陈拙没有讲酒馆长什么样。
也没有讲桌上摆了什么。
只是拿粉笔在左边写了一个名字。
山姆
右边。
阿伦
又想了一下。
在下面补了一个。
大卫
“当时山姆在做计算机。”
“阿伦在做物理。”
“大卫也在。”
“我本来只是帮他们看看。”
陈拙指向左边。
“山姆的问题是,变量越滚越多。”
“再继续算,机器先撑不住。”
然后右边。
“阿伦的问题不一样。”
“他的东西继续往里收,物理模型会先出问题。”
他说完看了看两边。
“一个是算不下去。”
“一个是收不下去。”
“但他们当时想的事情差不多。”
陈拙停了一下。
“怎么继续。”
台下已经有人笑了。
因为知道后面那一刀的人,已经知道陈拙下一句要说什么。
陈拙自己倒没笑。
他看着黑板。
“我想的是。”
“为什么非得继续?”
粉笔横着落下。
在两组不断向外发展的结构中间,直接画了一条线。
很直。
不长。
却把两边都截住了。
“当时已经挺晚了。”
陈拙说。
“山姆和阿伦还在争到底哪边先崩。”
台下笑声又大了一点。
“我有点饿。”
这回连陶哲轩都低下头笑了。
陈拙看了一眼台下。
也不知道这有什么可笑的。
继续说:
“所以我就想,既然常规修补一定会继续往外发散。”
“那就别修了。”
他指着那条线。
“给一个上限。”
“到这里。”
“后面的截掉。”
然后。
粉笔在旁边写下一个很简单的字母。
C
报告厅里有人轻轻吸了口气。
不是因为第一次见。
恰恰相反。
今天坐在这里的人,很多都已经不知道在多少论文、报告和讨论里见过这个符号。
可真正看到陈拙在黑板上重新写下它最初的样子,感觉还是有些不同。
没有复杂定义。
没有长篇推导。
就一条线。
一个C。
陈拙指了指。
“名字也没怎么想。”
“当时只是需要一个常数上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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