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怕忘了。”
休息室里安静了一瞬。
随后有人低低笑了一声。
伍利看着那行小字,又看了看白板最上方的马德里。
过了一会儿,他说:
“你这是去世界数学家大会。”
陈拙端起水杯。
“所以走之前要把小学生安排好。”
? 请假
迟一点发,还没写完,正在努力
? 第446章 抵达
飞机落地时,马德里的阳光正斜着照进舷窗。
陈拙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见跑道尽头的热气贴着地面晃了一下,远处的建筑被晒得发白。
机舱里先是一阵很轻的响动。
有人合上书。
有人把笔夹回笔记本。
有人从座位底下拖出包,拉链划过布面,声音很短。
陈拙前排,一位从巴黎转机过来的老教授把一本大会日程塞回包里,那本日程已经被翻得有些旧,边角起了毛。
他旁边的人用法语低声说了一句。
陈拙只听清了最后两个字。
霍奇。
皮埃尔坐在旁边,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到了。”
陈拙点点头。
马德里。
这个名字前几个月一直在范恩楼的白板上,在邮件里,在日程表里,在伍利递过来的打印纸上。
现在,它在窗外。
飞机停稳以后,机舱里的人陆续起身。
皮埃尔没有急着站起来。
他等前面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拿下自己的包。
陈拙背起书包,跟着他往外走。
廊桥里很热。
不是普林斯顿夏天那种带着草木味的热,而是干燥、明亮,像是阳光已经提前等在了玻璃外面。
下了飞机,机场走廊里很快就能看见大会的标识。
二〇〇六年国际数学家大会。
马德里。
指示牌下面站着几个穿浅色短袖的志愿者,手里举着接待牌,有人用英语问路,有人用西班牙语解释登记处和接驳车的位置,还有人拖着箱子站在旁边翻护照。
皮埃尔刚走近,就有人认出了他。
“皮埃尔教授?”
那位志愿者明显松了一口气,低头核对名单。
“普林斯顿大学对吗?”
皮埃尔点头。
“还有人在后面。”
伍利从另一条通道过来,肩上挎着包,手里拿着几张登机牌和一份皱了角的名单。
他一边走一边回头看。
“西里尔在取行李,阿瑟刚才被人叫住了。”
“谁?”
“波恩的人。”伍利说,“从转盘边上就开始说一个定义。”
皮埃尔看了陈拙一眼。
“这就是大会。”
陈拙没有说话。
接机口外面,人更多。
有的人胸前已经挂着临时证件,证件带颜色不同,大学和国家写得很清楚,有人用德语说话,有人用法语,有人说英语,还有陈拙能听见几句中文。
几种语言混在机场大厅里,像一张还没展开的大网。
以前这些名字多半出现在论文、信封和邮件抬头里。
到了这里,它们变成了人。
有些人拖着行李箱。
有些人夹着厚厚的文件袋。
有些人一边走一边争,连机场的玻璃门都没出,手已经在空中比出一个图形。
陈拙看见一个胸牌上写着剑桥。
又看见一个写着波恩。
旁边还有芝加哥、巴黎、苏黎世。
他没有刻意去找。
这些名字自己从人群里冒出来。
皮埃尔和几位熟人打了招呼。
打招呼的人有的看见陈拙,会停一下。
不是夸张地盯着看。
只是目光落到他脸上时,会多停半秒。
然后他们看向皮埃尔,像是确认了什么,又重新把视线移回来。
陈拙已经习惯了这种眼神。
在普林斯顿,外面寄来的信越来越多以后,也常常有人这样看他。
但在马德里,这种眼神变得更密。
机场外的接驳车停在阳光下。
车窗被晒得发亮。
陈拙上车时,前排已经坐了几个人。
一个德国来的博士生抱着电脑包,坐下以后还在低头翻日程。
另一边,一位华人教授正在和同行人说话,听口音像是从国内来的。
他说到一半,看见皮埃尔上车,停住,笑着点头。
皮埃尔也点头回应。
车门关上。
空调吹出来时,车里安静了几秒。
随后声音又慢慢起来。
有人问今天能不能先去大会中心登记。
有人问酒店离会场远不远。
有人问开幕式几点进场。
还有人小声讨论接下来几天的报告。
“代数几何这边,今年肯定挤。”
“不是今年,是这几个月已经挤了。”
“你说的是陈拙那场?”
“还能是哪场。”
这句话说完,说话的人才意识到陈拙就坐在后排。
车里有一瞬间的停顿。
陈拙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人有些尴尬,笑了笑。
“抱歉。”
陈拙说:“没事。”
皮埃尔靠在座位上,没有替他接话。
车子从机场驶出去。
马德里的街道很亮。
道路两旁的树影被太阳切得一段一段,白色建筑和黄褐色墙面从车窗外滑过去,路牌上的西班牙语很快被甩到后面。
陈拙看了一会儿。
这个城市和普林斯顿完全不一样。
也和泽阳不一样。
可它现在承着同一个东西。
大会。
车里那位华人教授转过头,用中文问:
“你就是陈拙吧?”
陈拙点头。
“您好。”
“我姓秦,从京城过来。”那人笑了一下,“这几个月,在国内也常听见你的名字。”
陈拙说:“您好。”
秦教授看着他,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说:
“好好讲。”
这三个字很普通。
没有多余的修饰。
陈拙点头。
“嗯。”
车到大会中心时,外面已经停了好几辆接驳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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