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拙说:“嗯。”
“记者也好,别人问也好,我们不乱说,还是原来那句话,孩子没跟家里细说,等学校和正式消息。”
陈拙笑了一下。
“爸,你现在挺熟练。”
陈建国哼了一声。
“被你练出来的。”
刘秀英本来还有些闷,听见这句,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陈建国继续说:“你自己那边稳住,新闻热闹是新闻的事,你别被他们带着走。”
“知道。”
“还有,别熬太晚。”
陈拙说:“尽量。”
陈建国皱眉:“不要尽量。”
陈拙停了一下。
“好。”
刘秀英把电话又接回来。
“牛肉酱还要不要?”
“要。”
“你不是不回来吗?”
“不回来才要。”
刘秀英抿了抿嘴。
“那我过两天做,还是上次那个味?”
“嗯。”
“别省着吃,吃完再说。”
“好。”
“衣服够不够?你去西班牙,那边热不热?”
“应该热。”
“那短袖够吗?”
“够。”
“正式衣服呢?”
“有。”
“别穿皱巴巴的。”
“知道。”
这些话很小。
和电视上那些世界难题、国际大会、奖项猜测比起来,小得不能再小。
可电话说到最后,真正能说出口、能抓得住的,也就是这些小事。
快挂电话时,刘秀英又问了一句:
“你声音听着还行,是吧?”
陈拙说:“还行。”
“那就行。”
她把听筒放下时,动作很轻。
客厅里安静下来。
陈建国站在电话旁,没有马上回阳台。
刘秀英坐在沙发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过了一会儿,她说:
“今年真回不来了。”
陈建国嗯了一声。
他说不出别的话。
茶几上的报纸还摊着。
最上面那张露着陈拙的名字,旁边还有几个刘秀英看过很多遍、却始终不敢随便跟人解释的词。
陈建国把那几张报纸慢慢叠起来,压到茶几一角。
刘秀英说:“他刚才说,马德里之后还有安排。”
“听见了。”
“又要去别的地方。”
“嗯。”
“他才十五。”
这句话说出来以后,刘秀英自己先停住了。
因为她也知道,陈拙早就不能只按十五岁来算了。
可当妈的,心里总有一处地方,不管他在国外写了多少论文,上了多少新闻,还是会把他放回那个年纪。
陈建国没有反驳。
他只是把电话旁边那张旧便签翻过来,在背面又写了一遍。
采访不接。
消息等正式。
写完以后,他把笔帽扣上。
刘秀英看了看那张纸,起身往厨房走。
陈建国问:“干什么?”
“看看还有多少牛肉。”
“现在看?”
“明天买也得知道买多少。”
陈建国站在客厅里,看着她进厨房。
过了一会儿,他把电视重新打开,又很快把声音调低。
? 第440章 哪错了
“你们不是被证明说服了。”
巴黎高师的小报告厅里,声音从第二排传出来。
说话的是位中年教授。
他把一份读稿记录放在桌上,纸页边角已经被他捏得有些皱。
“你们是被普林斯顿说服了。”
报告厅里一下静了静。
这已经是他们这周第三次为陈拙那份预印本吵起来。
前两次还算克制。
第一次争的是波恩那边是不是祝贺得太早。
第二次争的是剑桥读稿班把讨论加到一周三次,是不是被外面的热闹带着走。
到了第三次,话已经不太好听了。
前排的年轻研究员抬起头。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中年教授没有退。
“意思很清楚。”
他伸手点了点桌上那份记录。
“陈拙,十五岁,普林斯顿,霍奇猜想。”
“这些词堆在一起,太容易让人失去判断。”
“现在有人写一句‘他做成了’,你们就急着跟上。”
年轻研究员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那您呢?”
中年教授皱眉。
年轻研究员说:
“您是被证明说服不了,还是被陈拙的年龄说服不了?”
报告厅里的气氛一下变了。
有人轻轻咳了一声。
有人把手里的笔放下。
这句话已经过了。
它把争论从稿子本身,拉到了人的立场上。
中年教授脸色沉下来。
“年轻人,说话注意一点。”
年轻研究员也意识到自己说得重了,但没有立刻收回。
“我说错了吗?”
“您每次反对,第一句话都是太快。”
“第二句话就是他太年轻。”
“第三句话就是普林斯顿。”
他指了指桌上的打印稿。
“可这几百页放在这里。”
“您到现在还没说,它错在哪儿。”
中年教授站了起来。
椅子脚在地板上拖出一声刺耳的响。
“你以为数学是靠胆子大就能往前推的吗?”
“这是霍奇猜想。”
“不是谁看了几周、觉得漂亮,就能开始祝贺的东西。”
年轻研究员也站了起来。
“我没说靠胆子。”
“我说靠稿子。”
“那就继续看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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