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伦没有抬头,只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罗森继续说:
“这不是为了证明一开始谁对谁错。”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只是为了确认,这件事值不值得进入下一阶段流程。”
会议室里的几个人翻到了资料中间。
那里有一页汇总表。
上面没有原始编号,没有物理标签,也没有任何不能在这间会议室外讨论的内容。
但结果已经够清楚。
按旧流程,最终图可以过。
按新复核线,中间有一段必须保留。
对照材料没有同样情况。
同类材料里,这类问题不是单个偶然。
这几行字,比任何争论都有用。
数据处理小组负责人翻了两页,问:
“下一阶段要怎么处理?”
这才是今天会议真正要落下去的地方。
罗森看向海伦。
海伦把另一页投到屏幕上。
标题只有五个字。
中间保留项。
罗森说:“从联合宇宙线运行开始,同类数据照常生成最终处理结果。”
他说得很慢,保证每个人都能听清。
“但最终结果后面,必须同步进入一份中间保留项。”
有人问:“范围呢?”
海伦接过话:
“只限同类宇宙线预运行轨迹,不扩大到全部数据。”
“中间保留项包括什么?”
“清理前状态,清理后状态,被标准流程修掉的那一段说明,以及是否需要后续复核。”
这一次,罗森没有让讨论散开。
“这不是附加研究。”
他看着会议室里的人。
“这是下一阶段入口。”
这句话说完,坐在后面的几个人都停住了翻纸的动作。
入口和附加研究不一样。
附加研究可以先放一边。
入口进不去,后面的东西就不能装作已经通过。
预运行报告负责人皱着眉问:
“报告要重写?”
“不重写全部。”罗森说,“补这一项。”
“联合运行时间不动?”
“不动。”
“审查那边?”
“我去说明。”
这句话一出来,会议室里不少人都看了罗森一眼。
项目里很多决定,听上去只是多加一项。
可真正执行时,意味着有人要去承担解释,承担时间,承担被追问为什么旧流程不够的压力。
罗森没有把这个压力往下推。
他说他去说明。
这就够了。
会议室里开始有人低头改自己的安排。
项目往前走,不是所有人点头说好。
而是每个人的表格、班次、接口和报告都要跟着动。
会议开到后半段,罗森让大家翻到资料最后。
纸页响了一阵。
很多人原本只是按流程翻过去,直到看见最下面那一行,手才慢下来。
那一页是来源说明。
上面写着内部复核线的几项材料来源。
最下面一行,单独列着:
外部数学结构意见:陈拙,普林斯顿大学。
会议室里没有人立刻大声说话。
但低声的动静还是起来了。
“陈拙?”
“普林斯顿那个?”
“是那个霍奇?”
有人往阿伦这边看了一眼。
阿伦没有解释。
罗森也没有避开这个名字。
他站在前面,说:
“这份外部意见没有替我们下结论。”
低声交谈很快停住。
“我们不把它写成物理判断,也不把它写成实验结果。”
罗森翻过手里那页资料。
“但内部复核支持它提出的检查方向。”
他顿了顿。
“所以名字保留。”
这几个字很平。
可会议室里的很多人都明白它的分量。
不是致谢。
也不是随手放一个帮助过的人名。
它在来源说明里。
意思是,这条复核线最早不是凭空长出来的,也不是某个人会后随口加的一条意见。
它有来源。
而现在,这个来源被项目正式承认。
海伦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那份资料。
这行名字,是她最后加上去的。
昨天傍晚,她曾经问罗森:
“外部意见来源要不要放进主资料?”
罗森当时在看修订版报告,没有马上回答。
办公室里很安静,窗外的光已经暗下来,桌上堆着好几份文件。
阿伦也在。
那时候,海伦其实已经准备好了两个版本。
一个版本把陈拙放在内部备忘录里。
另一个版本,把名字放进来源页。
罗森看完报告,才说:
“放。”
海伦问:“放在致谢?”
罗森抬头看了她一眼。
“不。”
他说。
“放在来源页。”
阿伦当时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可他看见海伦把那一行字打进去时,心里忽然落定了一点。
这不是帮朋友争一行名字。
而是这几个月里,陈拙做过的事,终于在日内瓦的项目文件里有了位置。
回到会议室时,罗森已经开始讲最后的安排。
“联合宇宙线运行照常启动。”
他说。
“下一阶段,所有同类数据同步生成中间保留项。”
他把资料合上。
“发现,不写。”
“结论,不写。”
“该留的过程,留下。”
会议室里没有掌声。
这种会本来就不会有掌声。
有人开始收拾电脑,有人拿起电话往外走,也有人坐在原地,把最后那一页来源说明又看了一遍。
陈拙。
普林斯顿大学。
这两个词放在一起,现在已经足够让人多看一眼。
更何况,外面关于霍奇猜想预印本的消息,已经传得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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