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里尔站在旁边,没有催。
窗外树影动了一下,阳光从玻璃上滑过去。
过了一会儿,陈拙把纸转了个方向,拿起钢笔,在边角写了一个引理编号。
“这个可以给他们。”
“要补说明吗?”
“不用。”
陈拙把纸推回去。
“让他们先看这个。”
西里尔看了一眼那个编号。
“够?”
“够他们继续往下走。”
他说得很平。
没有得意,也没有不耐烦。
像是在告诉别人书架上某本书放在哪一层。
西里尔拿起那页纸。
“好。”
他走到门口时,陈拙又拿起苹果,继续吃。
第六天,范恩楼外面的邮件已经很多了。
伍利的邮箱几乎每隔几分钟就响一次。
有祝贺。
有采访。
有询问陈拙是否会公开讲解。
有看了摘要就开始反驳的长信。
也有真正附着页码、定义和引理编号的问题。
伍利一开始还试着都看。
看到中午,他放弃了。
他把邮件分成几类。
媒体,转走。
祝贺,存档。
没有页码的质疑,先放着。
有页码、有定义、有明确问题的,打印。
打印出来以后,又不是每一封都送进去。
有些邮件看似很长,实际问的是论文里已经写明的内容。
有些只有短短几行,却正好卡在这几天范恩楼内部也在看的地方。
伍利把最薄的那一摞拿给皮埃尔。
皮埃尔坐在窗边翻了一遍。
第一封,看了一眼,放左边。
第二封,翻到末尾,放左边。
第三封,他停了停,放右边。
伍利看着他的动作。
“不回左边那些?”
皮埃尔说:
“先不回。”
“那右边?”
“右边说明有人真的开始读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
伍利却听懂了。
外面的喧哗很多。
真正能抵达证明内部的声音,其实还很少。
第七天傍晚,范恩楼第一周的黑板终于被擦了一次。
不是全部擦掉。
而是把那些已经确认只是记号、页码、引用顺序的问题擦掉。
黑板一下空了许多。
剩下的地方还不少。
第六节还在。
附录二还在。
常数C接口旁边又多了一行小字。
但最初那几个最刺眼的圈,已经没有了。
伍利站在黑板前,看了一会儿。
大卫从后面经过,手里拿着一叠纸。
“别看了。”
伍利问:
“算第一轮过了吗?”
大卫停了一下。
“别这么说。”
“那怎么说?”
大卫想了想,摇了摇头。
这一周里被合上的东西不少。
几封信被放回去。
几处质疑被擦掉。
几条看似尖锐的问题被证明只是没读到后面。
但陈拙这篇稿子,仍然摊在范恩楼最长的那张桌上。
没有被合上。
第七天晚上,西里尔在办公室里写了一条说明。
他写得很慢。
第一版太长。
删掉。
第二版有几个词太重。
删掉。
第三版里有一句话看起来很适合被报纸拿去当标题。
也删掉。
最后剩下来的内容很短。
短到伍利读完以后,甚至觉得它不像一条新闻。
说明里没有“历史性突破”。
没有“已经证明”。
也没有替数学界做任何最终判断。
它只是写明:
陈拙关于霍奇猜想的预印本已经公开。
范恩楼已开始组织内部读稿,并将围绕该稿关键章节安排系列专题讨论。
完整验证仍需更广泛的数学界持续研读。
具体学术问题,请以论文页码、定义和引理编号为基础提交。
伍利把说明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这样会不会太轻?”
西里尔摘下眼镜,放到桌上。
“不轻。”
伍利又看向屏幕。
确实不重。
但也确实不轻。
因为这不是写给报纸看的。
更不是写给那些只想要标题的人看的。
这是写给真正会打开论文的人看的。
晚上八点十七分,那条说明出现在范恩楼网页上。
位置不显眼。
没有配图。
没有感叹号。
甚至连标题都很普通。
伍利刷新了一次页面,确认它已经挂上去,才把椅子往后一推。
“好了。”
西里尔没有立刻说话。
他坐在桌后,看着那条说明。
过了一会儿,他打开邮箱,把页面链接转给了几个人。
剑桥。
巴黎。
波恩。
芝加哥。
还有几个这一周已经来过具体问题的人。
正文也很短。
范恩楼说明已更新。
发送以后,西里尔关掉邮箱。
走廊外,大会议室的灯还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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