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行写着:无回复。
第二行还是:无回复。
到最再往后,有人连字都懒得写,只在日期后面画了一个短横。
洛佩斯看着那道短横,揉了揉眉心干脆只画了一条横线。
办公室里,电风扇慢慢转着。
窗外的阳光很亮,街道上有汽车驶过,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变得有些闷。
这份档案他们已经翻过太多次了。
“还是没有?”
对面的工作人员摇头。
“没有。”
“圣彼得堡那边呢?”
“没有。”
“朋友转告呢?”
“也没有。”
洛佩斯靠在椅背上,抬手按了按眉心。
屋子里另一个人笑了一下。
“你要是能找到一个能直接打通的电话,我现在就把座位让给你。”
这话没人接。
不是不好笑。
是他们这几个月已经拿这件事开过太多次玩笑。
佩雷尔曼的结果在那里。
庞加莱猜想的分量也在那里。
数学界已经讨论了几年,核验了几年,等待了几年。
到了这届马德里世界数学家大会,谁都知道那个名字意味着什么。
可问题在于,人不出现。
信不回。
邀请石沉大海。
出席不确定。
是否领奖不确定。
甚至连一句“我不来”,都没有准确落到组委会手里。
这比拒绝更麻烦。
拒绝至少还能写进表格。
没有回信,就只能一直空着。
洛佩斯翻了翻桌上的会程草案。
开幕式那一页被他折了角。
“今年已经够热闹了。”
他说。
坐在窗边的中年数学家抬头看他。
“准确地说,庞加莱那边已经让全世界热闹了几年,我们只是赶上了最后这段。”
“最后这段也够麻烦。”
“至少大家知道那是什么。”
中年数学家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至少佩雷尔曼的论文不是今天早上才出现的。”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
一个年轻工作人员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纸。
他没有马上说话。
洛佩斯抬头看他。
“别告诉我,又有人没有回信。”
“不是。”
年轻工作人员走到桌前,把纸递过去。
“普林斯顿那边刚有新的预印本。”
洛佩斯没有接。
这几天,转到组委会的预印本链接已经够多了。
大会临近,数学家们总爱把新东西往组委会这里转,好像只要转过来,组委会就能替他们判断哪一场报告该换厅,哪一个摘要该改,哪一位报告人该提前通知。
世界数学家大会又不是期刊编辑部。
可临近开会,总有人忘了这一点。
洛佩斯叹了口气。
“别告诉我,又有人证明了什么。”
年轻工作人员停了一下。
“确实是证明。”
洛佩斯抬起眼。
办公室里的笑声还没来得及起来,就被这句话按住了。
窗边的中年数学家放下咖啡杯。
洛佩斯终于伸手接过那张纸。
“谁的?”
他问。
工作人员停了一下。
“陈拙。”
屋子里安静了一点。
窗边那个中年数学家放下咖啡杯。
洛佩斯这才伸手拿起那张纸。
他先看作者。
确认以后,视线往上移。
只看了一眼,他原本有些疲惫的神情就收了起来。
几秒后,他把纸递给窗边的中年数学家。
中年数学家接过去。
看完以后,他没有说话。
办公室里另外两个人也围过来。
没有人再提佩雷尔曼的电话。
风扇还在转。
纸页被吹得轻轻动了一下。
洛佩斯看着桌上那一摞会程草案,忽然觉得今年这份表格比往年沉得多。
“霍奇?”
有人低声问。
“不是霍奇相关。”
中年数学家把那张纸放回桌上。
“是霍奇本身。”
这句话落下去,办公室里又安静了片刻。
过了一会儿,刚才开玩笑的人低声说:
“今年的千禧难题是约好来马德里集合吗?”
没人笑出声。
但这句话确实把屋子里的荒唐感说了出来。
一个庞加莱,已经足够让这届大会被写进数学史。
现在,普林斯顿又送来一个霍奇。
而且不同的是,佩雷尔曼那边至少已经让全世界缓了几年。
陈拙这件事是今天才挂出来的。
更麻烦的是,陈拙不是一个远在某处无法确认行程的人。
他就在马德里大会的一小时报告名单上。
洛佩斯立刻把陈拙的档案抽了出来。
这一份档案比佩雷尔曼那份干净得多。
姓名。
所属机构。
报告类别。
方向说明。
后面的最终题目栏还空着。
摘要也没有定稿。
这原本很正常。
离大会还有一段时间,许多报告人的最终题目和摘要都还在确认。
但现在,那块空白忽然变得很不合时宜。
洛佩斯把档案推到桌子中央。
“先别管会场。”
他说。
“先确认三件事。”
工作人员已经坐到电脑前。
洛佩斯竖起手指。
“第一,他最终题目是什么。”
“第二,摘要什么时候给。”
“第三,他在马德里是不是讲这篇预印本。”
年轻工作人员敲得很快。
旁边有人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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