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做今天那道不会的。”
卢克脸色一变。
“我就知道。”
陈拙说:“不会的要先写。”
“评估老师也这么说。”
“她说得对。”
卢克抱着账本,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这次没人听清。
也没人问。
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
救济室那边的人走得差不多了,礼拜堂里只剩下旧木桌边这一盏灯,灯光落在桌面上,把那只信封、卢克的新账本、亚伯拉罕的文件夹照在一起。
卢克站起来,把新账本塞进衣服里。
塞到一半,他又抽出来,看了一眼第一页。
五天一次,照旧。
然后才重新塞好。
他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住。
“钱不是问题,是不是你写的?”
陈拙说:“是。”
“那如果他们以后说钱有问题呢?”
“让他们找我。”
卢克看着他。
这句话太简单。
简单得不像是在说一件大事。
可他想起下午社区中心那些人的样子。
想起他们查陈拙的证件。
想起他们在电脑上查出来以后,叫他Dr. Chen。
想起主管、前台女人、评估老师后来一张一张请他签名。
卢克终于没再问“你行不行”。
他只是点了一下头。
很小的一下。
然后推门出去了。
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又很快被关在外面。
亚伯拉罕看着那扇门。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说:“他刚才点头了。”
陈拙把铅笔放回粉笔盒旁边。
“我看见了。”
亚伯拉罕低头看着那只写着“安排”的信封。
“陈。”
“嗯。”
“谢谢。”
陈拙拿起自己的大衣。
“先别谢。”
亚伯拉罕看他。
陈拙说:“下周二,他还不一定进门。”
亚伯拉罕愣了一下,随后笑了。
“也是。”
? 第426章 安排
陈拙回到普林斯顿时,皮埃尔家的厨房灯还亮着。
玛蒂尔达给他留了晚饭。
一碗热汤,一小篮切好的面包,还有一只扣在盘子上的碗,碗掀开,里面是半盘炖得很软的牛肉,旁边放着一小碟青豆。
陈拙洗完手,坐到餐桌边。
汤还热着。
玛蒂尔达从客厅里探头看了一眼。
“还够吗?”
“够。”
“面包要不要再烤一下?”
“不用。”
皮埃尔坐在客厅的单人沙发上,膝盖上放着一本书,眼镜架在鼻梁上,他听见陈拙的声音,抬起头。
“特伦顿那边怎么样?”
陈拙拿勺子的手停了一下。
“接上了。”
皮埃尔看着他。
“社区中心?”
“嗯。”陈拙说,“基础衔接,下周二开始。”
玛蒂尔达从客厅走过来,站在厨房门边,脸上露出一点笑意。
“那个孩子愿意?”
陈拙想了想。
“他还没承认愿意。”
皮埃尔笑了一下。
“但他拿了预约卡?”
“拿了。”陈拙说,“夹进账本第一页了。”
玛蒂尔达听到这里,笑意更明显了一点。
“那就很好。”
陈拙低头喝汤。
汤里有洋葱和胡萝卜的味道,热气往上冒,落在脸上,把外面带回来的冷意慢慢压下去。
皮埃尔没有再追问。
他只是把书合上,放到膝盖旁边,说:“慢慢吃。”
陈拙吃得不快。
他今天在社区中心待了很久,又回礼拜堂和亚伯拉罕把事情排了一遍,说是排了一遍,其实只是把眼前能想到的几项写在纸上。
钱不是问题。
这些字写下去的时候很容易。
可回到普林斯顿,坐在皮埃尔家的餐桌边,热汤喝到一半,陈拙才很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
他说钱不是问题。
但钱不是问题这句话,不能只停在礼拜堂那张纸上。
钱要怎么进去。
从哪里进去。
谁能支取。
怎么支取。
支出范围怎么写。
不能让卢克拿现金,不能让亚伯拉罕承担不该承担的法律风险,不能让社区中心觉得麻烦,也不能让这件事变成陈拙成了卢克的监护人。
这些陈拙不懂。
他会把一个猜想压到最后一行,会从几页破账本里看出一个孩子能不能退回上一步,可美国这边的教育专项经费、信托、账户、律师文件,他不懂。
但有人懂。
陈拙吃完最后一块面包,收拾好盘子。
玛蒂尔达让他放着。
陈拙还是把盘子拿到水槽边冲了一下,擦干手,才上楼。
他的房间里很安静。
书桌上摊着霍奇稿夹。
浅黄色的马德里题目页还压在一旁,题目栏仍然空着,霍奇稿最后几页下面,露出那张小纸片。
检查网格选择。
陈拙看了一眼,没有先动它。
他从包里拿出特伦顿文件夹。
文件夹里多了几张纸。
社区中心预约卡复印件,学习说明副本,亚伯拉罕写的安排表。
还有那张他在礼拜堂写过的纸。
钱不是问题。
陈拙看着那四个字,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拿起电话,拨给大卫。
电话响了四声才接通。
大卫那边有些吵,像是在外面,旁边有人说话,也有杯子碰到桌面的声音。
“陈?”
“有件事要问你。”
“数学?”
“钱。”
电话那边忽然安静了一下。
大卫的声音立刻清醒了。
“你终于想起来你有钱了?”
陈拙拉开椅子坐下。
“不是我要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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