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继续往后翻。
下午的光慢慢从窗台移到地板上。
范恩楼里人声多了一些。
有人在走廊里讨论晚上的报告,语速很快,几个英文词断断续续从门缝里漏进来。
陈拙没听清。
他的笔停在一处旧折角旁。
这处折角是前些天留下的。
旁边写着接不上。
陈拙看着那三个字。
之前它确实接不上。
从正规函数到候选,中间总像隔着一层纸,看得见,摸得到,但不敢直接按下去。
现在不一样了。
陈拙把折角抹平。
手指从折痕上压过去。
纸面还是留下了一道浅痕。
但角已经平了。
他在接不上三个字上划了一道。
然后往后翻。
一页。
两页。
三页。
翻到那一小摞时,天已经快暗了。
代数循环四个字压在最上面。
陈拙没有马上打开。
他坐在那里,手放在纸边。
从第一页走到这里,用了一整天。
不是把纸翻完。
是从最早的格点,一层一层走到这里。
离散网格没有断。
离散—连续桥没有散。
常数C没有松。
正规函数没有把它推到别处。
它真的一路被压到了这里。
陈拙把那一小摞打开。
第一行。
第二行。
第三行。
之前写下的字还很新,比前面的旧稿深一些。
他一行一行看过去。
没有退。
没有弹回去。
没有重新变成候选。
看到最后一行时,陈拙的手指慢慢收紧。
他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昨天那种被最后一条退路击中的笑。
今天更轻。
像是走了很久,终于听见门轴在身后合上。
他把那几页翻回第一页。
又从第一页重新看了一遍。
还是在那里。
陈拙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两步。
走到门口,又回到桌前。
他把台灯打开。
灯光落下来,把桌上的纸照得发白。
陈拙把整份稿夹往自己面前拉近。
从第一页开始,重新翻。
这一次,他没有每页编号。
只是翻。
离散网格。
过。
离散连续桥。
过。
常数C。
过。
正规函数。
停一下。
过。
代数循环。
没有退。
陈拙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下面原本留着一块空白。
那块空白以前很刺眼。
不是因为没有字。
是因为它像在提醒他,前面所有东西都还没真正落地。
现在那块空白还在。
但它不再刺眼了。
陈拙拿起笔。
他没有写“完成”。
也没有写“证明结束”。
那还不是。
离散网格的选择还要再压一次。
前后几处还要收紧。
全稿还没有变成可以拿出去的样子。
但整条路,第一次从第一页走到了这里。
中间没有断。
陈拙在空白处写下五个字。
第一遍走通。
写完以后,他没有马上放笔。
他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
办公室里安静得很。
外面的天已经暗了,走廊里的灯亮着,门缝下面压出一条窄窄的光。
陈拙把稿夹合上。
又打开。
看了一眼最后那五个字。
第一遍走通。
他把稿夹重新合上,用夹子夹住。
夹子扣下去的时候,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陈拙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
他没有睡。
只是让那五个字在脑子里停了一会儿。
过了几分钟,他坐直,把浅黄色文件夹从书下面抽出来。
马德里题目页露出来。
报告题目。
摘要。
关键词。
陈拙拿起那张纸。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把它推回去。
他看着空白的题目栏,手指在纸边停了很久。
最后,还是没有写。
不是因为不能写。
而是因为还差最后一次。
他把题目页重新放回文件夹里。
然后把霍奇稿夹压在上面。
两摞纸一上一下。
下面是马德里。
上面是霍奇。
陈拙看了一会儿,拿起包,关了办公室的灯。
走廊里只剩几个人。
有人和他打招呼,陈拙点了点头。
走出范恩楼时,外面的空气有些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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