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拙把铅笔推给他。
“那先写日期。”
卢克皱了下眉。
“每次都写?”
“每次都写。”
“很麻烦。”
“所以才每次写。”
卢克嘟囔了一句,还是低头写了日期。
这一堂课不长。
陈拙没有讲新东西。
他把上次留下的那道题拿出来,让卢克重新做。
卢克一开始不肯看。
“这个做过。”
“做错过。”
“差一点。”
“差一点也是错。”
卢克瞪了他一眼。
陈拙看回去。
两个人僵了几秒。
最后卢克先低头,把那道题重新抄到新账本上。
第一遍还是错。
他把铅笔往桌上一扔。
“我说了,这个不好算。”
陈拙没有把铅笔捡起来。
“哪里不好算?”
“这里。”
卢克用手指戳着纸上的一处。
陈拙看了一眼。
“那就从这里往前退一步。”
“又退。”
“你每次都是这里错。”
卢克嘴动了一下,像是想骂人。
亚伯拉罕正好从门边走进来。
卢克看见他,硬生生把话吞回去,重新拿起铅笔。
这一次,他退了一步。
再算。
算到最后,答案对了。
卢克盯着那个数看了半天,像是还不太相信。
陈拙在旁边写了一个小勾。
卢克立刻说:“这个不用写进去。”
“什么?”
“那个勾。”
陈拙问:“为什么?”
卢克把账本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看起来很傻。”
陈拙没有跟他争。
“那下次不画勾。”
卢克反而抬头看他一眼。
“真的?”
“真的。”
“那画什么?”
“不画。”
卢克想了想,好像觉得这个答案还行,就把账本合上了。
课到这里本来该结束。
但卢克没有马上走。
他的眼睛从陈拙脸上转到亚伯拉罕手里的那张表,又很快移开。
陈拙看见了。
亚伯拉罕也看见了。
亚伯拉罕把表放到桌上,没有藏。
卢克的脸一下子绷起来。
“那是什么?”
“社区中心给的表。”亚伯拉罕说。
卢克站起来。
“我不去。”
亚伯拉罕没有拦他。
陈拙也没有。
卢克站在长椅边,手已经按到新账本上,像是下一刻就要把它塞进衣服里走人。
亚伯拉罕说:“还没说去哪。”
“填表就是要去哪。”卢克说。
他的声音有点硬。
不是大声。
是把每个字都顶出来。
亚伯拉罕点头。
“对,是有个地方可以去。”
卢克冷笑了一下。
“我就知道。”
陈拙看着他说:“不是学校。”
卢克转头看他。
“那是什么?”
“基础评估。”陈拙说。
卢克皱眉。
“考试?”
亚伯拉罕说:“不是学校考试。”
卢克立刻说:“那也是考试。”
陈拙点头。
“差不多。”
亚伯拉罕看了他一眼。
卢克也愣了一下。
大概没想到陈拙会承认。
陈拙说:“就是看看你现在会到哪儿。”
卢克盯着他。
“做不好呢?”
“做不好,就知道从哪里开始。”
卢克的手还按着账本。
“那他们会不会说我很蠢?”
“有可能有人说难听话。”陈拙说。
亚伯拉罕没有打断他。
陈拙继续说:“但表不是用来写你蠢不蠢的,是写你会什么,不会什么。”
卢克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表。
“写了以后呢?”
亚伯拉罕说:“还不知道。”
卢克马上抬头。
“你刚才不是说问回来了?”
“我问回来了第一步。”亚伯拉罕说,“后面的,还要一步一步问。”
“所以你也不知道。”
“对。”亚伯拉罕说,“我不知道。”
卢克的脸色反而没有刚才那么紧。
他讨厌大人说漂亮话。
也讨厌大人把不知道说成知道。
陈拙说:“你可以不去。”
卢克看向他。
陈拙又说了一遍。
“可以不去。”
礼拜堂里安静下来。
门外有人经过,脚步声在台阶上响了一下,很快远了。
卢克低头看自己的鞋尖,鞋边已经磨得发白。
“如果我说不去呢?”
亚伯拉罕说:“那就不去。”
“你不会生气?”
“我会担心。”亚伯拉罕说,“但不会骗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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