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懂里面的门道,但这些日子,陈拙身边的人,新闻里的人,老赵他们说起时,都把这个名字说得很重。
再不懂,她也知道这不是普通学校。
“那就是......”
刘秀英抓着话筒,尽量把这件事说成自己能听懂的话。
“他博士完了,那边还要他?”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老赵的声音比刚才更稳。
“对,就是这个意思。”
刘秀英这才转头看向陈建国。
她没有把话筒拿远,只是用手捂住一点,声音发紧。
“老陈,小拙博士了。”
陈建国站在电话柜旁,手里的小锉刀还没放下。
“哪个博士?”
刘秀英瞪了他一眼,眼眶却有点红。
“还能哪个博士?咱儿子,博士了。”
陈建国这才像是真的听进去。
他把小锉刀放到电话柜上,从刘秀英手里接过话筒。
“赵老师,我是陈建国。”
老赵在那边又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陈建国听得很认真。
他不像刘秀英那样先被博士两个字砸住,他听着听着,脑子里自动把这些词往自己熟悉的地方放。
博士论文答辩。
通过。
特聘研究员。
正式归档。
“赵老师,这个博士,是不是就算学校验收过了?”
老赵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但很快接住。
“可以这么理解。”
“那个研究员,是岗位?”
“是研究身份,也可以理解成那边给他的正式研究岗位。”
“普林斯顿给的?”
“对。”
陈建国沉默了一下。
“那就是验收过了,又给安排进总工办了。”
电话那头的老赵顿了顿,似乎在琢磨这个说法。
最后他说。
“差不多,而且是他们最好的那个总工办。”
陈建国慢慢点头。
这下他懂了。
他把话筒换到另一只手,低头看了看电话柜上的小锉刀,刚才他还在拧一颗小螺丝,现在电话那头的人告诉他,他儿子在普林斯顿那边,博士验收过了,还被放进了人家的总工办。
这两件事差得太远。
远到他一时不知道该先说哪句。
最后,他只说。
“麻烦赵老师了。”
“应该的。”老赵说。
“学校这边先给你们打电话,就是怕你们从外头突然听见,心里没个准备。”
陈建国看了刘秀英一眼。
刘秀英站在旁边,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眼睛一直盯着话筒。
“赵老师,小拙自己知道吗?”陈建国问。
老赵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
“他肯定知道,就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给家里打电话。”
陈建国嗯了一声。
老赵又叮嘱。
“后面可能会有学校或者本地媒体联系你们,你们别急,能不清楚的就先别乱答,有什么拿不准的,先给我或者学校打电话。”
“好,好。”
陈建国答应下来。
电话挂断后,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厨房里的水声忽然变得很清楚,炉火不大,锅盖被蒸汽顶得轻轻动了一下。
刘秀英看着陈建国。
“赵老师说的,是真的吧?”
陈建国把话筒放回去。
“学校核过了。”
“博士?”
“博士。”
“那边还要他?”
“嗯。”
刘秀英站着没动。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转身往厨房走。
陈建国连忙问。
“你干什么?”
“关火。”
她进厨房把火关小,又把泡牛腱子的盆端起来,换了一遍水,水龙头哗哗响,冷水冲在肉上,声音很实。
她低着头,手上动作没停,眼角却忍不住红了。
陈建国没有跟进去。
他站在客厅里看了一会儿,转身从茶几下面翻出一个旧信封,又找了一支圆珠笔。
他坐下来,在信封背面一笔一画地写。
博士。
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
特聘研究员。
写完以后,他看了看,觉得普林斯顿几个字写得有点挤,又在旁边重新写了一遍。
门口忽然传来敲门声。
不等刘秀英出来,门已经被人从外面推开一条缝。
张强抱着半袋橘子探头进来。
“陈叔,刘姨,我刚才在门口听见你们说博士,谁博士了?”
陈建国抬头看他。
“小拙。”
张强愣住。
“谁?”
“小拙。”
“拙哥?”
刘秀英从厨房出来,手上还沾着水。
“你耳朵倒挺尖。”
张强抱着橘子站在门口,半天没进来。
“拙哥博士了?”
陈建国把旧信封往茶几上一放。
“不光博士,那边还聘他当研究员。”
张强走进来,把橘子放到茶几上,盯着那张信封看。
他当然看不懂特聘研究员有多大,但博士两个字他看得懂。
他以前总觉得陈拙厉害,厉害到跳级,竞赛,去华科大,去美国,好像都已经成了理所当然。
可博士这个词不一样。
这个词在张强心里,还是一种大人世界里很高很高的称呼。
他低头看了很久。
“陈叔,这个博士,是不是以后别人要叫他陈博士?”
陈建国想了想。
“应该是。”
张强表情复杂。
“那拙哥听见会不会不习惯?”
刘秀英擦着手走过来。
“他有什么不习惯的?他小时候叫他小拙,不也答应?”
张强觉得有道理。
这时,对门又传来张志诚的声音。
“张强,你又跑哪儿去了?作业写完没有?”
张强立刻转头。
“爸!拙哥博士了!”
门外安静了一下。
几秒后,张志诚也过来了。
他手里还拿着一串钥匙,脸上本来带着准备训儿子的表情,听见这句话,表情一时没接上。
“什么博士?”
张强指着茶几上的纸。
“拙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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