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喝酒,这帮孩子容易哭出来。
饺子端上来了。
热气腾腾,白白胖胖的饺子堆在盘子里,看着挺喜人。
但桌上的气氛,比刚才在考场门口还要凝重。
没人动筷子。
李浩盯着盘子里的饺子,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掉在醋碟里,晕开了一圈涟漪。
他是真的难受。
为了这次竞赛,他准备了整整一年,刷了无数道题,结果最后折在了一个电饭锅上。
那种无力感,让他觉得自己就是个废物。
南小云和林晓两个女生坐在角落里。
南小云一直低着头,手里绞着衣角,林晓咬着嘴唇。
“吃吧。”
老赵叹了口气,拿起筷子,夹了一个饺子放在王洋碗里。
“不管咋样,饭得吃,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王洋看着那个饺子,喉结动了动,却怎么也抬不起手。
“老师……”
王洋的声音沙哑。
“我对不起学校……那道几何题,我平时练过类似的,但我就是想不起来……”
“我也没做出来。”
赵晨也不贫了,趴在桌子上,脑袋埋在臂弯里。
“完了,这次回去,我妈肯定要把我的电脑砸了。”
一桌子八个学生,除了陈拙,七个都在哀嚎。
那种绝望的情绪像瘟疫一样在小小的包间里蔓延。
老赵和老周对视一眼,满脸的苦涩。
他们想安慰,但语言在分数的压力面前显得太苍白了。
“都把头抬起来。”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了起来。
陈拙手里拿着醋壶,正在给自己调蘸料。
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子冷意。
大家下意识地抬头看他。
陈拙把醋壶放下,拿起筷子,夹了一个饺子,蘸了蘸醋,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咽下去。
“这饺子不错,皮挺劲道。”
他看了一圈这帮垂头丧气的家伙。
“李浩,那个电饭锅的劲度系数,你算出来了吗?”
陈拙突然问。
李浩愣了一下,抹了一把眼泪。
“算……算了个大概,但我不知道公式对不对……”
“公式是胡克定律,F=kx,这有什么对不对的?”
陈拙看着他。
“只要你列了这个公式,两分步骤分就到手了。你列了吗?”
“列……列了。”
“那就行了。”
陈拙又看向张伟。
“你呢?第一题那个抽水机,大气压的原理写了吗?”
“写了,但我图画得不好看。”
“阅卷老师不看画画,看原理,原理对了,五分到手。”
陈拙放下筷子。
“哭什么?觉得自己考得烂?”
“我告诉你们,这套卷子,全省能拿满分的,估计也就我一个。”
这话一出,老赵手里的筷子差点掉了。
这小子,真敢说啊。
但陈拙脸不红心不跳,神色笃定得像是在陈述一个真理。
“数学二试那道几何题,那是给国家集训队准备的难度,物理那个电饭锅,是考工程师的。”
“出题人就是故意不想让人做出来。”
陈拙指了指外面的大厅。
“你们现在出去看看,别的学校的学生,有几个是笑着吃饭的?估计都在哭呢。”
“大家都在烂泥坑里打滚,谁也别笑话谁。”
他看向南小云和林晓。
“特别是你们俩,一试的填空题,我看了,除了最后那道陷阱题,其他的都是常规题型,只要你们没把加号写成减号,基础分就拿到了。”
“在这个难度的卷子里,拿到基础分,就是胜利。”
“省一等奖的分数线,今年绝对会创新低。”
“你们要是现在哭,等分数出来了发现自己拿了奖,到时候尴不尴尬?”
南小云眨了眨眼睛,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真……真的吗?”
“我什么时候骗过人?”
陈拙重新拿起筷子,给南小云夹了个饺子。
“吃,吃饱了才有力气等成绩。”
“要是真没考好,回去我替你们扛着,就说是我带队带偏了。”
“行了吧?”
这番话,虽然带着点盲目自信,但从陈拙嘴里说出来,就是有种莫名的信服力。
大家互相看了看。
好像……也是这么个理?
大家都不会,那就等于没考。
只要我不倒数第一,我就有希望。
“吃!”
刘凯狠狠地抹了一把脸,抓起筷子。
“组长说得对,死也得做个饱死鬼!”
他夹起一个饺子,狠狠地塞进嘴里,嚼得咬牙切齿。
其他人也纷纷动了筷子。
虽然气氛还是有点沉闷,但至少不再是刚才那种要死要活的状态了。
老赵在旁边看着,悄悄给陈拙竖了个大拇指。
这也就是陈拙。
换个老师来说这话,学生都不一定信。
但陈拙说,他们就信。
第44章 大丰收
接下来的两天,是真正的煎熬。
成绩要两天后才出。
这两天,队伍不能回去,得在省城等着。
第一天,老赵为了不让大家闷在招待所里胡思乱想,硬是拉着大家去了省博物馆。
“去看看古董,开阔一下心胸。”
老赵是这么说的。
结果到了博物馆,那气氛跟上坟差不多。
大家行尸走肉般地跟着解说员走。
解说员在前面讲得眉飞色舞。
“这件青铜鼎是战国时期的……”
王洋跟在后面,眼神发直,嘴里还在小声嘀咕。
“那个圆幂定理……我是不是用错了?”
赵晨也不看展品,一直盯着路过的每一个穿校服的学生看。
“哎,你看那个,那是三中的吧?哭丧着脸,看来也没考好。”
他现在唯一的乐趣就是寻找比自己更惨的同类。
南小云和林晓两个女生一直跟在陈拙后面。
俩姑娘虽然被陈拙安慰了一下,但心里还是虚。
走到一个卖纪念品的柜台前。
林晓停下了脚步,看着柜台里的一串木头珠子发呆。
“想买?”陈拙问。
“不是……”
林晓摇摇头,声音很小。
“我想给我妈带个礼物……要是没拿奖,带个礼物回去,她能不能少骂我两句?”
陈拙心里一酸。
这就是这个年代的普通家庭的好学生。
背负着整个家庭的期望,连失败的退路都要小心翼翼地铺垫。
“买吧。”
陈拙掏出钱包。
“我请客,算是个彩头。”
“不用不用……”
“拿着。”
陈拙直接买了两个木头挂件,一人塞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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