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卫站起身,在茶几旁焦躁地踱了两步,然后猛地转过身。
“原定的小会议室被取消了,半个月后的那场三校联合研讨会,地点被强行更改到了MIT著名的三号阶梯大报告厅。”
“三百个座位,座无虚席。”
大卫的双手撑在玻璃茶几上,死死地盯着坐在对面的陈拙,山姆和阿伦。
“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大卫的眼底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这三百个座位,是我这几天和教务处那帮老古董吵破了嗓子,死死卡住门槛才定下来的规模!”
“华尔街排名前十的量化基金总裁,挥舞着几百万美金的支票,想要在最后排买一个旁听的位子,硅谷那些二线互联网公司的CEO,甚至动用了国会议员的关系向学校施压,想要拿到一张入场券。”
“我把他们全踢出去了!”
大卫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告诉教务处,这是纯粹的技术研讨会,不是资本家的菜市场!所有不懂底层逻辑,不懂数学底座的暴发户,一律不准进门!”
听到这里,坐在地毯上的山姆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踢得好,大卫。”
山姆拿起一块披萨,狠狠地咬了一口。
“这可是老子拿图灵奖的敲门砖,我才不想让那些满脑子只有股票代码,连C语言都不会写的蠢货,来污染我的会议室,他们坐在台下,简直是对这套伟大架构的侮辱。”
阿伦也点了点头,推了推鼻梁上滑落的眼镜。
“资本家不可怕。就算全美国的CEO都来了,只要他们看不懂白板上的公式,他们在台下也不过是一群西装革履的白痴,真正可怕的不是他们。”
阿伦抓了抓自己本就乱糟糟的头发,语气中透出一种淡淡的焦虑。
“大卫,你给我们的那份入场名单,我看过了。”
阿伦拿起手里的那几张纸,手都在微微发抖。
“那上面有一半的人,是普林斯顿,哈佛,斯坦福这几所顶尖高校的计算机系和物理系主任!这帮人里,光是拿过菲尔兹奖和沃尔夫奖的老怪物就有好几个!”
阿伦捂住了脸。
“大卫,你不知道这帮老头有多难缠!他们在学术上极其严苛,甚至到了变态的地步!半个月后,如果我们在台上讲解高维流形嵌合的时候,有一步推导卡壳了,或者少写了一个边界条件的参数......”
山姆也跟着附和,刚才的那种不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头疼。
“对啊!大卫,如果是面对投资人,我可以给他们画大饼,讲什么改变世界的愿景,但面对这帮同行老怪......在学术研讨会上写错公式,那就是死罪!这帮人可是带着放大镜,甚至是显微镜来挑刺的!”
看着这两个因为同行审视而瑟瑟发抖的顶尖博士后,大卫重重地叹了口气。
“你们只看到了那名单上的一半人。”
大卫重新跌坐回单人沙发里,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山姆,阿伦,你们工程和物理部分的压力确实很大,只要跑通了,那帮学术老怪最多也只是在细节上挑你们的毛病,骂你们两句,但他们推翻不了工程闭环的事实。”
大卫的目光缓缓从山姆和阿伦身上移开,最终定格在一直安静地站在中岛台旁边的陈拙身上。
“陈,这次研讨会真正的风暴眼,根本不是他们的代码。”
大卫指了指茶几上那些厚厚的标着绝密字样的文件夹。
“这三百人的名单里,另外的一半人,是微软,IBM,甲骨文,以及那几家正在垄断全球服务器市场的老牌科技巨头的首席架构师和核心实验室主管。”
大卫的声音变得低沉,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重若千钧的压迫感。
“这些懂行的实权人物,今天早上已经全部登上了飞往波士顿的飞机。”
“他们亲自联手施压,要拿走这三百个闭门座位的另一半,他们不是来膜拜你们的架构的,更不是来虚心学习的。”
大卫指着陈拙,语气急促。
“这一个星期,这些科技巨头动用了他们地下实验室里几万台超算,试图去穷举,去解构这套三位一体的架构!他们想要复刻,想要洗稿,想要把这套能跨越算力极限的规则,变成他们自己的东西!”
听到这里,山姆和阿伦都愣住了,他们停下了咀嚼披萨的动作,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大卫。
“可是他们做不到。”
大卫冷笑了一声,但那笑容里却没有丝毫的轻松。
“因为他们绝望地发现,无论他们怎么优化编译路线,无论他们怎么绕,最后所有的数据流,都会死死地卡在那个无法跨越的奇点上,也就是陈写的那篇数学底座,那个完全不讲道理的常量C截断算子。”
大卫拍了拍桌子上的专利池界定文件。
“只要他们绕不开这个数学底座,以后他们开发出来的每一代新服务器,每一套新系统,只要敢用类似的架构,就必须捏着鼻子,给咱们的专利池缴纳极其高昂的授权费!从他们兜里掏钱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大卫深吸了一口气,死死地盯着陈拙。
“所以,陈,到时候的研讨会,山姆和阿伦在台上讲工程和物理,那只是前菜。”
“最后那十分钟,你上台的数学答辩环节,才是这次报告真正的重中之重!”
大卫站起身,走到陈拙面前。
“那些巨头的高管和首席架构师,他们会在台下结成最坚固的同盟,他们的唯一目的,就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在学术逻辑上,死死咬住你的那个常数C不放!”
“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去寻找你数学逻辑上的漏洞!只要他们能证明你的数学奇点是不成立的,或者在逻辑上有丝毫的破绽......”
大卫咬着牙,一字一顿。
“他们就能名正言顺地撕毁这套架构的专利壁垒,宣布这套底层逻辑是不严谨的公共常识,到那时候,他们就会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把这套架构分食殆尽!”
安静。
大卫的这番话,彻底将这场研讨会的残酷真相,血淋淋地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这不是一场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学术沙龙。
这是一场关乎未来数万亿科技产值,关乎巨头生死存亡的残酷角斗场!
山姆和阿伦看着陈拙,眼神里不仅有对学术老家伙的恐惧,此刻更掺杂了对那种庞大商业绞杀的震撼。
他们终于明白,大卫这几天眼睛为什么会熬得这么红。
三百个世界上最聪明,最有权势的大脑。
一半是带着放大镜挑刺的学术大能。
一半是带着屠刀来砸盘的科技巨头。
而他们所有人,最终瞄准的靶心,全都是那个站在中岛台旁边的亚裔年轻人。
在这个足以让人窒息的压迫感中。
陈拙动了。
他没有像大卫那样神色凝重,也没有像山姆那样呼吸急促。
他甚至连一句我明白了或者我会准备好的这种毫无营养的场面话都没说。
在三双紧张的目光注视下。
陈拙只是转过身,将那个红色的塑料袋在桌面上摊开。
发出哗啦哗啦的塑料响声。
他从袋子里拿出了一瓶红盖子的,瓶身上印着一个华国老干妈头像的玻璃罐。
一股浓郁的带着焦香的辣椒红油味道,瞬间飘散在空气中,与披萨的芝士味混合在一起,产生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化学反应。
陈拙拿起茶几上的一块意大利香肠披萨。
他用一把小铁勺,从玻璃罐里挖了满满一大勺红油辣酱。
然后,在山姆,阿伦和大卫那见鬼一样的目光中。
陈拙自然的认真的,将那勺老干妈辣酱,均匀地涂抹在了那块西式披萨的表面。
红油顺着融化的芝士流淌下来,看起来既暴力又诱人。
陈拙举起那块老干妈披萨,送到嘴边,毫不犹豫地咬了一大口。
面饼的酥脆,芝士的浓郁,以及老干妈那种直冲脑门的香辣,在口腔里瞬间炸开。
陈拙满意地眯了眯眼睛,仔细地咀嚼了两下,咽了下去。
然后,他拿着那块吃到一半的披萨,转过头,看着满头大汗、如临大敌的大卫。
“数学,不是谁嗓门大,谁人多就能赢的。”
“三百个人也好,三千个人也罢,在真理面前,人数没有任何意义。”
陈拙咬了第二口披萨,一边嚼,一边看着茶几上那堆厚厚的入场名单。
“他们如果不服气,想在逻辑上挑刺,那就让他们挑。”
陈拙咽下嘴里的食物,拿了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角不小心沾上的一点红油,语气平静而笃定。
“推得翻那个奇点,算他们本事,这套架构我双手奉上。”
陈拙把纸巾揉成一团,极其精准地扔进了一米开外的垃圾桶里。
“推不翻......”
陈拙看着大卫,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以后就乖乖掏钱,交专利费。”
下午阳光透过百叶窗,在陈拙的侧脸上打下一道明暗交错的光影。
他的语气越是平淡,落在山姆和阿伦的耳朵里,就越是有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震撼。
那是一种绝对的底气。
大卫看着拿着披萨的陈拙,足足愣了有五秒钟。
原本因为连续奔波和承受巨大压力而疯狂跳动的太阳穴,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奇迹般地平复了下来。
大卫突然笑了。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扯下了脖子上那条已经松垮的真丝领带,将其随手扔在了那堆保密协议上。
“好。”
大卫重重地点了点头,眼底重新燃起了一团亢奋的火焰。
“那咱们就在MIT的三号报告厅,等他们来推。”
“不过陈,你这披萨上涂的到底是什么见鬼的东西?”
大卫看着陈拙手里的那块红彤彤的面饼,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这味道闻起来......好像有点特别?”
“华国特产。”
陈拙把剩下的半块披萨递过去,挑了挑眉。
“尝尝?”
山姆和阿伦互相对视了一眼,刚才那种如临大敌的绝望感,被这突然转变的画风搞得烟消云散。
“给我也来一块。”
山姆擦了擦手,凑了过来。
第325章 两边
波士顿,四季酒店顶层,总统套房。
夜幕已经降临,查尔斯河两岸的灯火在落地窗外连成了一片璀璨的星海。
房间里没有开主灯,只有几盏暖黄色的落地灯散发着幽暗的光晕。
房间中央的那组昂贵的真皮沙发上,只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穿着深蓝色定制西装、手里轻轻摇晃着半杯拉菲红酒的中年白人,他是硅谷某家占据着全球服务器市场半壁江山的老牌科技巨头的首席技术官,文森特。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位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气质冷峻的男人。
他是这家巨头高薪聘请的首席专利律师,罗伯特。
套房的空气很安静。
“也就是说,我们在加州那个地下实验室里的三万个超算节点,连续跑了七天,最后还是无功而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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