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几分钟就要准备上第一节课了。
下午是两节语文连堂,按照进度应该要轮到讲朱自清的《春》。
“盼望着,盼望着,东风来了,春天的脚步近了......”
陈拙并不讨厌《春》,也并不讨厌文学。
对于这种纯粹的,需要调动感性思维去理解的文字,他向来是当作饭后甜点来对待。
当然,现在应该去看看正餐了。
陈拙开始收拾东西。
动作很轻,很慢,甚至没有惊扰了旁边嘴角挂了一点亮晶晶的同桌。
拿了几支笔一个草稿本,然后拿起桌角的那个水壶,去教室前面饮水机里灌了满满一壶温水。
陈拙站起身,从后门悄无声息地滑了出去。
走廊上空荡荡的,只有操场上的蝉鸣声像海浪一样一波波的涌来。
他推了推眼镜,朝着操场对面的实验楼走去。
阳光瞬间包裹住了陈拙全身。
热浪带着一股燥热,让他刚刚午睡起来还带着些迟钝的大脑,开始慢慢地,一点点地苏醒过来。
像一台正在预热的精密仪器。
......
实验楼,物理实验室。
学校为数不多的装了柜式空调的地方。
还没进门就能听见窗外那台老旧的空调外机发出的轰鸣声,像一头不知疲倦的老牛。
陈拙推开门。
呼~
一股冷气夹杂着淡淡的臭氧的味道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身上那层黏黏糊糊的热气。
教室很大,摆着二十多张黑色的实验桌。
空荡荡的。
只有靠近讲台的那个位置,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男生,另一个还是男生。
听到开门声,两个人同时抬起头,动作整齐划一,像两只正在警惕周围环境的土拨鼠。
左右两边,初三的李浩,初二的张伟。
陈拙站在门口,校服兜里露出两根出了头的笔,一只手插在上衣的兜里,一只手提着自己的水壶。
六目相对。
空气在那一瞬间仿佛产生了一种奇妙的粘稠感。
陈拙不认识他们。
但他俩认识陈拙。
或者是,在这个并不算大的校园里,几乎没人不知道这个九岁跳级,考了第一的陈拙。
没有产生那种热血漫里强者见面分外眼红的火花,也没有触发校园剧里你好同学请多关照的客套。
就是单纯的,属于好学生之间特有的,带着点傲气又带着点社恐的尴尬与沉默。
李浩不知道说什么,于是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甚至那个幅度小到不怎么能察觉。
然后又迅速低下头,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到了自己桌子上的那道关于凸透镜成像的难题上。
张伟倒是多看了两眼,手里的笔停了一下,似乎想打个招呼,但看到李浩没说话,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只是冲陈拙咧了咧嘴,露出了一个不知道是笑还是牙疼的表情。
陈拙也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很自然地收回了目光。
他很满意这种氛围。
安静,学习,互不打扰。
他轻轻地关上门,把热气隔绝在门外。
他没有往第一排凑,他并不在乎第一排。
更何况现在那个位置已经有了别人。
他径直走向了实验室的最后一排,找了个靠窗的角落。
离吹风口不远不近,冷气吹不到头,但温度适宜。
窗帘拉着,光线有些昏暗而柔和。
陈拙将东西摆放在桌子上,然后一屁股坐在了那张稍微有点硬的实验凳上。
实验室里重新恢复了它原有的安静。
只有空调运行的低频嗡嗡声,和前排李浩翻书的哗哗声。
第22章 莫斯科大学出版社的书
两点三十五。
门再次被推开。
这一次的动静有点大。
一只穿着旧拖鞋的脚先迈了进来,紧接着就是那条洗得有些发皱的西裤,和那件万年不变的深棕色夹克。
老周来了。
手里依然端着那个巨大的掉漆搪瓷缸,胳膊底下夹着一摞卷子和一本书,嘴里还叼着半截没点着的烟。
他进来后先是扫视了一圈。
那眼神很淡,像是在巡视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目光扫过前排的李浩和张伟,然后径直掠过看向了正窝在后排的陈拙。
嘴角好像不自觉的扬了扬,稍纵即逝。
他慢吞吞地走到讲台前,把那一摞东西往桌上一扔。
“啪。”
声音清脆,带着灰尘的味道。
前排的李浩和张伟立刻坐直了身子,像是两根被突然拉直的弹簧。
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对权威的敬畏。
在一中,老周虽然看着邋遢,平常也不怎么管事,但在物理这一方面,却基本上可以称得上绝对的权威了。
老周没说话。
拧开茶缸,喝了一口浓茶,漱了漱口,又咽了下去。
“都到了啊。”
他扫了一眼教室,语气平淡地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啊”。
他没有介绍陈拙,也没有介绍李浩和张伟。
大家心照不宣。
既然能坐到这个屋子里,那就说明都是被选中要参加比赛的。
名字不重要,脑子好用就足够了。
“以后,周二周四下午,还是这个点。”
老周用手指敲了敲讲台。
“不用点名,不用请假,能来就来,来不了就在教室上课。”
“咱们这儿不讲究那些虚的,只讲究效率。”
说完,他拿起桌子上的那两套卷子,随手一挥。
“李浩,张伟。”
“到。”
两人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声音有点紧。
“拿去。”
卷子在空中滑行了一段时间,落在了第一排的桌子上。
“这是98年和99年的全国复赛真题。”
老周指了指墙上的挂钟。
“现在是两点五十,给你们两个小时,做完放讲台上,自己滚蛋。”
“是。”
两人如获至宝,赶紧拿起卷子。
那可是真题啊。
在这个互联网还不发达,资源匮乏的年代,这种带标准和评分细则的往年真题,真正意义上比黄金还贵。
两人立刻进入了战斗状态。
拔笔盖的声音,铺卷子的哗啦声,深呼吸的声音。
一种名为“应试”的压迫感,瞬间笼罩在了教室的前半部分。
老周没再理他们。
他拿起桌上剩下的那本书。
一本很厚,封面是深红色的,边角已经磨损的露出了灰色的纸板,书脊上用透明胶带缠了一圈又一圈的旧书。
他拿着书,趿拉着拖鞋,吧嗒吧嗒的走到了实验室的后排。
陈拙抬起头。
老周没说话,只是把那本红书往陈拙桌子上一扔。
“咚。”
沉闷的响声。
书皮上甚至扬起了一点细微的灰尘,在下午的光线下飞舞着。
陈拙低头看了一眼。
封面上的烫金字已经掉光了,只剩下凹凸不平的压痕。
虽然有点模糊,但他认得那种排版风格。
那是苏式教材特有的,充满了冷峻和暴力美学的风格。
《中学物理难题选解(苏联版)》
下面还有一行俄文小字:莫斯科大学出版社。
“卷子你不用做。”
老周双手插在夹克兜里,居高临下的看着陈拙。
“那些题太规矩,做多了会把你脑子做僵了。”
他用下巴点了点那本红书。
“翻翻看。”
“这里面没什么标准答案,也没什么考纲限制,有些题连我都觉得变态。”
老周顿了顿,眼睛里闪过一丝莫名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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