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第297章

  “完全理解。”

  王局长看着穆勒。

  “科学的数据,确实需要严谨的论证,我们不急,贵方的专家可以慢慢看。”

第192章 两百万

  十月的徽州,风里已经添了几分真切的凉意。

  科大校园里的老樟树依旧挺拔,只是一阵风吹过时,会落下几片边缘泛黄的叶子,打着旋儿落在平整的路面上。

  偶尔有骑着自行车的学生匆匆路过,车轱辘碾过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陈拙往物理院的办公楼走。

  今天上午没有他的课。

  准确地说,他现在除了必要的思想与政治课以外就很少去上课了。

  走进物理院的大楼,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实验室那边的几台大型设备似乎在停机维护,没有了平日里那种嗡嗡声。

  他沿着楼梯上了三楼,熟门熟路地走到副院长办公室门前。

  陈拙抬起手,用指关节在门板上轻轻敲了两下。

  “进。”

  里面传出方士的声音,听起来底气很足,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畅快。

  陈拙推开门走进去。

  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茶香。

  方士没有坐在他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而是站在靠墙的矮柜前,手里拿着一个紫砂壶,正往两个白瓷茶杯里倒茶。

  他穿着一件熨烫得很平整的浅蓝色衬衫,头发也梳理得一丝不乱,虽然连日奔波去了趟京城,但方士的脸上完全看不出疲态,没有胡子拉碴,更没有熬夜的红血丝。

  相反,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年轻了好几岁,眉宇间有一股散不掉的锋芒。

  “老师。”

  陈拙顺手把门关上,温和地打了个招呼。

  方士回过头,看见是陈拙,脸上的笑意立刻深了几分。

  他放下紫砂壶,朝陈拙招了招手,指着沙发说。

  “坐,刚泡好的信阳毛尖,尝尝。”

  陈拙走到沙发前坐下。

  方士没有急着端茶,而是绕过茶几,走到门边,伸手握住门把手,咔哒一声,把门反锁了。

  接着,他又走到窗边,将百叶窗的叶片拨弄了一下,让外面的视线彻底无法窥探进来。

  一套动作做得很自然,但室内的气氛却在这一刻微微沉了下来。

  方士走回来,在陈拙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端起属于自己的那个茶杯,吹了吹上面浮着的茶叶。

  “对方让步了。”

  方士开口的第一句话,没有铺垫,也没有寒暄,声音不大,但分量极重。

  陈拙伸手端茶杯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看着方士,没有急着接话,只是安静地等下文。

  “谈判桌上拉锯了整整五天,很艰难。”

  方士喝了一口茶,目光平视着前方,似乎还在回味那个没有硝烟的会议室。

  “老外一开始咬得很死,仗着他们在空气动力学上的先发优势,在那些核心参数上寸步不让,那副高高在上的做派,确实让人憋屈。”

  方士停顿了一下,转头看向陈拙。

  “但就在前天下午,我们把基于你那套算法跑出来的超算数据,结结实实地摆在他们面前的时候,对面那个德方的主谈判代表,盯着屏幕看了足足两分钟没说话。”

  方士说到这里,嘴角不可抑制地扬了起来。

  “他们要求休会,一个下午,休会了三次,等到晚上重新坐回谈判桌的时候,对面的态度就变了。”

  方士把茶杯放回茶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声。

  “软硬件解绑了,他们放弃了那两亿欧元的软件搭售要求,我们拿到了真正需要的硬件制造标准和图纸,最难啃的一块骨头,算是被咱们搅黄了。”

  方士看着陈拙,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陈拙静静地听完,脸上的神色一直很平和,他把手里的白瓷茶杯往掌心拢了拢,感受着茶杯传来的温热。

  “老师这趟在京城,算是替咱们国家争了口气。”

  陈拙轻声说道,脸上带着温润的笑意。

  “只要那个软件搭售的口子被撕开了,剩下的技术交底无非就是时间问题,您这两天,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陈拙的话说得很熨帖,没有去追问那些敏感的谈判细节,也没有沾沾自喜地表功。

  方士听着这话,心里一阵舒坦,笑着指了指陈拙。

  “你小子,说话总是这么老气横秋的,不过这次,你和张渊他们确实是首功,没有你在这间实验室里熬出来的那套模型,我在这谈判桌上,腰杆子挺不直。”

  方士说完,站起身,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后面。

  他从带锁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个厚厚的信封,又从旁边拿了一盒红印泥和一支黑色签字笔。

  方士拿着这些东西走回来,重新坐下。

  他解开信封上的绕线,从里面抽出了三份印着红头的文件。

  室内的气氛再次变得肃穆起来。

  方士把文件推到陈拙面前,连同那支签字笔一起。

  “这是《国家重大科技专项保密协议》。”

  方士的语气变得公事公办,没有了刚才的轻松。

  “一式三份,谈判虽然拿下了阶段性的成果,但这件事的涉密级别也随之提高了。”

  陈拙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那几页纸上。

  “上面写得很清楚。”

  方士看着陈拙,一字一句地说道。

  “关于这次三维跨音速流体模型,气动网格补偿算法,以及任何涉及高速列车的物理应用背景,全部列入国家绝密,十年之内,你不能在任何公开场合,任何国内外期刊论文中,提及这项技术和相关数据。”

  方士敲了敲桌面,声音有些沉。

  “陈拙,签了这个字,就意味着你在这项重大工程里做出的所有贡献,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只能埋在档案室里,你不会有鲜花,不会有公开的表彰,甚至连你的父母都不能知道你干了什么,你能接受吗?”

  陈拙没有马上回答。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翻开第一页,开始看。

  他看得很慢,一行一行,逐字逐句。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只有纸张翻动时发出的声音。

  看了大约十分钟,陈拙看完了最后一份。

  他拿起桌上的黑色签字笔,拔掉笔帽,在三份协议的最后一页,工工整整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字,他拉过那个红色的印泥盒,大拇指按在上面沾了沾,然后在自己的名字上面,用力按下了手印。

  做完这一切,陈拙拿出一张纸巾,仔细地把大拇指上的红印泥擦干净,然后把文件推回给方士。

  “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陈拙抬起头,看着方士,语气平静。

  “本来也就是为了咱们自己国家的事情出一份力,有些东西,不需要嚷嚷得全世界都知道。”

  方士看着眼前这个温和的少年,心里越看越欣赏。

  方士把其中一份协议单独抽出来,递给陈拙。

  “这份你自己收好,另外两份,一会儿会有人送去部里存档。”

  陈拙接过来,折好,放进自己的外套内侧口袋。

  方士看着他收好协议,脸上的严肃表情这才慢慢退去,重新换上了那种温和的笑意。

  他又伸手摸向那个信封,从最底下,摸出了一张银行卡。

  那是一张很普通的银行储蓄卡。

  方士把卡放在茶几上,推到陈拙面前。

  “字签完了,现在谈谈实质性的东西。”

  方士看着陈拙,声音放缓。

  “国家从来不会亏待真正干事的人,这趟西门子让步,不管是在明面上的资金还是暗地里的战略空间上,都给国家省了巨大的代价。”

  方士指了指那张卡。

  “这是部里特批的专项奖金,不是实验室的劳务费,是直接拨给你的个人奖励,所有的税已经由部里走程序代缴过了。”

  陈拙的视线落在那张卡上。

  方士稍微压低了声音,吐出一个数字。

  “两百万。”

  两百万。

  不用说是在2004年的今天,哪怕是把陈拙两辈子加起来他都没有过两百万。

  这是一个普通工人家庭哪怕不吃不喝干上一辈子都攒不出来的天文数字。

  陈拙原本搭在膝盖上的手,无意识地抖了一下。

  他没有装作若无其事,也没有表现出那种超脱世俗的清高。

  他定定地看着那张卡,安静了足足有半分钟。

  陈拙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起头看向方士。

  他脸上原本温润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有些无奈,但又异常真实的苦笑。

  “老师,您别吓我......”

  陈拙的声音稍微有点发紧,他老老实实地承认了自己此刻的失态。

  “我爸在第一机械厂的车间里干了大半辈子,每天沾一手洗不干净的机油,一个月也就拿那么点死工资,我妈去菜市场买把青菜,都要跟人家磨上两分钟的嘴皮子。”

  陈拙看着那张轻飘飘的塑料卡片,摇了摇头。

  “他们俩辛辛苦苦挣一辈子都不一定挣了这么多,说实话,您刚才报数的时候,我心都感觉停了半拍。”

  方士听着陈拙这些极其接地气的大白话,不仅没有觉得这孩子市侩,反而心里莫名一阵放松。

  这才是活生生的人。

  面对一笔足以改变命运的巨款,如果一个十三岁的孩子还能面不改色心不跳,那方士反而要觉得害怕了。

  陈拙现在的反应,有普通人的震撼,有对父母辛劳的疼惜,这让方士觉得眼前的少年更加真实,也更加可靠。

  “怕什么。”

  方士笑着靠在沙发背上,语气里带着几分长辈的纵容。

  “这是你凭脑子,堂堂正正给国家挣回来的,这钱拿着烫手吗?一点都不烫手,拿回去,踏踏实实地花。”

  方士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突然变成百万富翁了,打算怎么花这笔钱?”

  陈拙伸手把那张卡拿了起来。

  他在手里轻轻摩挲了一下边缘,然后郑重其事地把它塞进了贴身的那个口袋,和那份保密协议放在一起。

  放进去之后,他还隔着衣服在口袋外面轻轻拍了两下,像是一个终于把粮食藏进地窖的农夫,动作透着一种落袋为安的实在感。

  “先给我爸妈在泽阳市中心换套房子。”

  陈拙的心绪已经慢慢平复下来,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认真地规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