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第281章

  而陈拙则像是一个人形计算机,连安全绳都不系,顺着那个落脚点就直接跳了过去。

  等吴涛辛辛苦苦打好岩钉爬上来,准备讨论这里的风景时,那两个人早就跳到下一座山头去了。简直就是学术圈里的物种隔离。

  吴涛深吸了一口气。

  他轻轻地把手里那支中性笔放回了茶几上。

  然后,他站起身。

  吴涛走到饮水机旁,拿了两个干净的纸杯,接了两杯温水。

  他走到黑板前,没有出声打扰,只是把两杯水轻轻地放在讲桌的边缘。

  李建明没有看他,手里的粉笔写得飞快,额头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像是在跟那个看不见的几何结构搏斗。陈拙注意到了吴涛。

  他偏过头,冲吴涛温和地笑了一下,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

  “谢谢师兄。”

  然后,陈拙立刻转过头,手里的半截粉笔在黑板的空白处快速补上了一行矩阵降维的过渡式,稳稳地接住了李建明抛过来的几何框架。吴涛看着陈拙侧脸上的专注,也跟着笑了笑。

  他没有再回沙发那边。

  他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还没用过的笔记本。

  吴涛翻开第一页,他搬了一把椅子,在距离黑板不远不近的地方坐下。

  拔出笔帽。

  吴涛不再试图去插嘴,也不再试图用自己的草稿纸去跟算。

  他擡起头,目光专注地看着黑板上那些正在被不断创立,推翻,又重新构建的代数符号。

  他准备把这些记录下来,他忽然之间就有一种预感,他应该记录下来。

  黑板上的粉笔声越来越密集,就像是急雨打在玻璃上。

  李建明的外套孤零零地搭在椅背上。

  陈拙的袖口上,已经沾了一层薄薄的粉笔灰。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

  风似乎停了。

第195章 霍奇猜想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透了。

  走廊里的感应灯亮了一会儿,又随着最后几个学生的脚步声远去,悄无声息地灭掉。

  办公室里没有开顶灯。

  李建明只顺手按开了办公桌上那一盏有些年头的护眼灯,白色的光晕有些发散,堪堪照亮了半块黑板。剩下的半块黑板,隐没在昏暗的阴影里。

  “这里走不通。”

  李建明停下手里的粉笔。

  他转过头,看着旁边刚刚写下的一长串离散矩阵转换式。

  “把奇点孤立出来,思路是对的,但在代数循环里包裹它的时候,复流形的维数坍塌了。”老教授用沾满粉笔灰的手背,蹭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水。

  “只要维数一坍塌,你那个一阶截断就不再是简单的切断高次项,它会把整个拓扑空间撕裂,收敛是收敛了,但在数学逻辑上,它成了一个死胎。”陈拙站在阴影的交界处。

  他微微仰着头,看着黑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符号。

  袖口已经被粉笔灰蹭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他手里捏着那半截粉笔,大拇指和食指无意识地来回转着。“如果是维数坍....”

  陈拙开了口,声音依然温和,但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大强度的脑算让他的嗓音也沾染上了一丝疲备。“老师,我们能不能不把它当成一个完整的拓扑空间来看?”

  李建明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陈拙往前走了一步,站进灯的光晕里。

  他擡起手,粉笔点在黑板上那个代表着维数坍塌的符号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叉。

  “它既然撕裂了,我们就顺着它的撕裂面走。”

  陈拙一边说,一边在那个叉的旁边,重新起了一行。

  “我们做一个降维的同态映射,不要求它在全局上保持复流形的性质,只要求它在局部的有理代数闭链上,能和那个截断的边界对齐。”李建明盯着陈拙写下的那半行公式。

  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降维同态...”

  李建明嘴里喃喃地念叨着,脑子里在飞速地推演着这种可能。

  “如果只在局部对产...那这个奇点就不再是问题,它会变成一个低维空间里的平凡项。”李建明的呼吸重了一些。

  他猛地转头看向陈拙,眼里重新燃起一簇火苗。

  “但这样一来,外围的积分怎么闭合?维数不对等,你拿什么去填补中间的空缺?”

  陈拙想了想。

  “用代数簇的交点数去填。”

  陈拙把手里的粉笔递给李建明。

  “您来定框架,我来算交点数的矩阵,只要交点数能在有理数域上对齐,这个空缺就能用代数循环硬生生填满。”李建明没有接粉笔。

  他看着陈拙,像是在看一个不讲道理的怪物。

  用代数簇的交点数去填补拓扑空间的维数空缺。

  这种想法简直野蛮到了极点。

  但它在逻辑上,却好像是无懈可击的。

  李建明转过身,从粉笔盒里重新捏出一根粉笔。

  “我算左边,你算右边,在中间那个同调类的位置汇合。”

  李建明的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果断。

  “好。”

  陈拙拿回那半截粉笔,走到了黑板的右侧。

  吴涛坐在沙发后面的椅子上。

  他手里的那支黑色中性笔已经写不出水了,他随手把废笔扔在茶几上,从抽屉里又翻出一支新的,咬掉笔帽,继续在笔记本上写。他的手腕酸痛得发麻。

  笔记本已经翻过去了几十页,每一页都写满了那种让人看一眼就会觉得头晕的推导过程。

  他擡起头,看了一眼黑板。

  李建明和陈拙的速度快得惊人。

  他们几乎没有再交流。

  一个写完上一步,另一个看一眼,立刻就能接上下一步,那种默契,已经超越了语言,变成了一种近乎纯粹的脑力同频。黑板上的空白越来越少。

  灯的光晕似乎都在这高强度的推演中变得有些暗淡。

  李建明写下最后一个复流形的边界条件。

  他停下了笔。

  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

  老教授左手扶着黑板下方的木槽,右手捏着粉笔,转头看向右边。

  陈拙还在写。

  粉笔在黑板上划出一道道白色的痕迹。

  那些原本散乱,发散的离散矩阵,在陈拙的手下,像是有生命的活物一样,开始一点点向中间靠拢。最终,化作一个简洁的代数循环表达。

  “哢。”

  陈拙手里的半截粉笔断了。

  断掉的一小块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滚到了墙角。

  陈拙没有去管它。

  他用剩下的那一小截粉笔,在那个代数循环表达的最后,画上了一个等号。

  然后,他把等号的另一头,连上了李建明写下的那个边界条件。

  左边,是深沉复杂的代数几何。

  右边,是冰冷精细的离散矩阵。

  在等号的两端,它们完成了严丝合缝的对接。

  那个原本被李建明骂作耍流氓的一阶截断,在这个庞大的代数循环包裹下,彻底闭合了。

  没有无穷大。

  没有发散。

  在纯数学的逻辑里,它合法了。

  办公室里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吴涛手里的笔,在写完最后一个字符后,停在纸面上,发出的细微摩擦声。

  李建明慢慢站直了身子。

  他没有欢呼,也没有说话。

  他看着黑板中央那个代表着完美的等号,往后退了一步。

  脚跟撞到了讲桌边缘,发出一声闷响。

  李建明像是没感觉到疼一样,视线一寸都没有从黑板上挪开。

  他越看,呼吸就越沉重。

  作为一个在纯数领域浸淫了一辈子的老教授,他的眼光太毒了。

  这块黑板上写满的,根本不是什么流体方程的边界推导。

  那是表象。

  他们刚才为了修补那个截断,为了让左右两边对齐,在不知不觉中,构建了一个极其庞大,极其复杂的非奇异复射影代数簇。并且,他们用有理代数闭链的线性组合,强行把它表述了出来。

  李建明的手指开始微微发抖。

  他手里的那根粉笔从指缝间滑落,掉在地板上,摔成了三截。

  “老师?”

  吴涛察觉到了不对劲,他合上笔记本,站起身,有些担忧地看着李建明。

  李建明没有理会吴涛。

  他转过头,看着站在黑板另一端的陈拙。

  陈拙也看着他。

  少年的脸上没有狂喜,他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神色依然是那种温润的平静,只是眼神里多了一丝对知识边界的明悟。“陈拙。”

  李建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厉害。

  “咱们停吧。”

  陈拙点点头,把手里仅剩的一个粉笔头放在黑板槽里。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李建明靠着讲桌,看着陈拙。

  陈拙没说话。

  他其实在推导到一半的时候,隐约有了一种感觉。

  那种在深海里突然触摸到海底断层的感觉。

  “这不是什么多项式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