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第28章

  而刘秀英女士则正系着围裙,手里拿着抹布,站在厨房门口。

  看见陈拙进来,刘秀英的脸上先是一种石头落地似的如释重负,紧接着眉毛一竖,一股浓郁的中国式家长的先急后爱的怒气就哗的一下涌了上来。

  “你这孩子!跑哪去了?!”

  刘秀英把抹布往桌子上一摔,声音都提高了八度。

  “放学都多久了?啊?也不往家里打个电话!你爸都要骑车去学校找你了知不知道?你要急死我们啊?!”

  沙发上的陈建国也站了起来,把手里的烟摁在烟灰缸里,虽然没说话,但眼睛里却有着一道道的红血丝。

  晚归。

  尤其在这么一个没有定位,没有消息的时候。

  尤其是在陈拙才九岁,个头才刚过一米四的情况下。

  陈拙站在玄关,正在换鞋。

  陈拙只是很平静的弯腰,解开鞋带,把换下的球鞋整整齐齐的摆在了鞋架上。

  然后,他直起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物理老师留我了。”

  他一边说,一边慢条斯理的从书包里掏出一张卷子。

  一张用8K油印纸打印的,散发着油墨味的大试卷。

  卷头赫然印着一行黑体大字。

  【2002年全国初中应用物理知识竞赛(校预选赛)】

  陈拙把卷子轻轻地放在了餐桌上。

  “物理组的周老师,给了我这个,让我参加竞赛。”

  陈拙看着爸妈,语气平淡地像是在说今天晚上是吃米饭。

  “他在实验室给我讲了一会儿题,没注意时间。”

  这一套连招,打的可谓是行云流水,无懈可击。

  屋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秒。

  然后,冰河解冻,春暖花开。

  刘秀英脸上的怒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成了惊喜和心疼。

  “竞......竞赛?”

  她快步走过来,拿起那张卷子,虽然她看不太懂上面的题目,但那个鲜红的印章和“全国”两个字,她还是认得的。

  “是物理组的那个老周?”

  这时候,一直没说话的陈建国也凑了过来。

  作为厂里的技术骨干,老周的大名可是在他们这些人的耳朵里如雷贯耳。

  那是市一中出了名的怪脾气,也是出了名的有本事。

  能被他看上,还要单独留下来讲题......

  陈建国的脸瞬间就舒展开了,刚才那种要吃人的表情瞬间就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不住的来自于老父亲的骄傲。

  “行啊小子!”

  陈建国一巴掌拍在了陈拙的肩膀上,力道有点大,拍的陈拙晃了一下。

  “老周那可是眼高于顶的人,他能留你,那是真看重你!好事!这可是大好事!”

  “哎呀,那你也不能饿着肚子搞啊!”

  刘秀英这时候已经完全忘记了刚才的火,她心疼地看着自家儿子那张有些发白的小脸。

  “快快快,洗手!吃饭!肉都有点凉了!”

  她一把掀开桌上的菜罩子。

  一股热气腾腾的水蒸气升腾而起。

  红亮的色泽,颤巍巍的肥肉,浓稠的汤汁。

  一锅焖的软烂入味的红烧肉。

  旁边一盘清炒油麦菜,一碗西红柿鸡蛋汤。

  相当不错且丰盛的一顿晚餐。

  陈拙坐在他的椅子上,端起满满一大碗白米饭。

  刘秀英眼疾手快地夹了两块最大的五花肉放在了他的碗里。

  “多吃点,补补脑子,看你这小脸白的,肯定是累着了。”

  陈建国悠哉游哉地给自己倒了一小杯白酒,滋溜一口。

  看着狼吞虎咽的儿子,眼角的鱼尾纹都炸开了花,掩饰不住地高兴。

  “儿子,老周给你讲啥了?是不是挺难?”

  陈拙嘴里塞满了肉和饭。

  他咽下了嘴里的吃的,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

  “还行,就是......基础操作。”

  陈建国哈哈大笑。

  “这小子,口气还不小!随我!”

  屋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

  电视机里纪晓岚还在和和珅斗着嘴。

  陈拙大口吃着饭,听着父母闲聊,感觉那种在冷清的实验室里沾染的静电和寒意,正在一点点地被驱散。

  ......

  晚饭后。

  陈建国去阳台上抽烟,顺便研究研究那盆快被他养死了的君子兰。

  刘秀英在厨房洗碗,水流声哗哗作响。

  陈拙回到了自己的小房间。

  关上门。

  外面的电视声,洗碗声瞬间隔绝,只剩下了一种带着点闷闷的背景音。

  陈拙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

  白色的节能灯管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将陈拙自己的这一方小天地照得雪亮。

  陈拙坐在椅子上,感觉有点撑。

  刚才那顿红烧肉吃的有点猛,胃部的血液供养增加,导致现在大脑稍微有点缺氧,反应有点迟钝。

  当然。

  这只是相比于他在实验室的那种超频状态而言。

  对于做一张初中物理卷子来说,这种状态完全绰绰有余,甚至可能都有点多余。

  陈拙从书包里掏出那张卷子,摊平在桌面上。

  油墨的味道混合着他手上残留的一点红烧肉的味道。

  OK。

  开做。

第19章 摩擦系数

  【全国初中应用物理知识竞赛校预选赛】

  第一题。

  填空题。

  “如图所示,一个重力G=10N的木块,在光滑的水平面上做匀速直线运动,在水平方向上收到一个拉力F=5N的作用,则该木块受到的摩擦力为()N。”

  陈拙握着笔,手悬在半空,盯着题目里的那几个字。

  光滑水平面。

  匀速直线运动。

  他的眉心下意识地跳了一下。

  一种极其强烈的不适感,顺着视觉神经直冲脑门。

  又来了。

  又是这种该死的,虚伪的,被阉割过的,为了考试而存在的理想状态。

  在初中出题老师的眼里,这个世界永远是这样的简单和粗暴。

  地面永远是绝对光滑的,物体永远是刚性的,空气永远是真空的......

  没有形变,不会断裂,不产生热能,不存在电磁相互。

  题目里轻飘飘的一句光滑,就把这个复杂的,迷人的微观机制,全部抹杀成了那个冰冷的“0”。

  “真糙啊......”

  陈拙低声嘟囔了一句。

  他的手指尖上,似乎还残留着刚才在实验室里,那根光杆电容表面粗糙的氧化层触感。

  那是真实的物理。

  是充满了杂波、干扰、温度漂移和非线性误差的真实世界。

  刚从那个需要考虑到0.1Hz频率漂移的精密世界里退出来,突然让他面对这种“假设一切完美”的粗糙题目。

  这就像是让一个刚做完视网膜缝合手术的主刀医生,去切一块充满泡沫的塑料板。

  这道题的答案很简单。

  光滑=无摩擦。

  匀速=受力平衡。

  如果不光滑,那就是f=F=5N,如果是光滑,那就是0。

  但他不想填那个“0”。

  哪怕理智告诉他,这只是一道初中题,那个“0”就是标准答案,就是通往满分的唯一路径。

  下不去笔。

  看着那个括号后面大片的空白,陈拙觉得那里太空了。

  空荡荡的,像是在嘲笑他的智商。

  陈拙叹了口气。

  他在卷子旁边摸了摸,摸到了一张用来画机械图的大白纸。

  “咔哒。”

  他按下自动铅笔的笔芯。

  唰~。

  笔尖在那个简单的木块下方,划出了一条带锯齿的粗线。

  那是粗糙的地面。

  紧接着,一个标准的坐标系被建立了起来。

  Y轴竖直向上,X轴水平向右。

  重力 G竖直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