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第187章

  “外面因为德里安的那篇论文,已经快翻天了。”

  方远明把饭卡揣进夹克的口袋里。

  他看着陈拙,语气有些复杂。

  “京城那边的电话,一上午打爆了方士院长的座机,全都在找你。”

  陈拙伸手把桌上的碎头发一点点拢到一起,扫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听到方远明的话,他的动作没有停顿,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任何波动。

  “找我干什么。”

  陈拙拍了拍手上的灰。

  “还能干什么,当面请教那个离散矩阵的推导过程,探讨宇宙坍缩状态的物理意义。”

  方远明看着他。

  “如果方士现在把你交出去,你估计立马就能在国内学术圈横着走,起码在一段时间里。”陈拙听完,看着窗外的枯树枝,很认真地想了两秒钟。

  然后,他用一贯的,带着点不急不缓的语气开了口。

  “方老师,探讨宇宙坍缩挺好的。”

  陈拙指了指宿舍楼大门的方向。

  “不过他们要是真来了,走到楼下测体温那一关,阿姨就得把他们全拦住,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外来人员一律不准进校,谁来都不好使。”陈拙转过头,看着方远明笑了笑。

  “再说,我那离散矩阵也就只会那几步推导,真要坐下来探讨,我怕我就懵懵懂懂给科大丢人了。”方远明被他这句话直接喳了一下。

  他看着陈拙那张毫无波澜的脸,随后没忍住,笑了起来。

  “行了,方院长替你挡回去了,官方口径是你在做保密的基础研究。”

  方远明指了指他。

  “你就安心在宿舍算你的泡面账吧,饭卡充五十还是充一百?”

  “一百。”陈拙说,“晚上得加个鸡腿。”

  方远明摆了摆手,转身出了宿舍,顺手带上了门。

  走廊里的消毒液味道依然刺鼻。

  但方远明觉得这味道现在闻起来顺畅多了。

  他伸手摸了摸口袋里的那张饭卡。

  就让他继续在这个封闭的校园里,为了晚上的鸡腿和使宜的火腿肠,安安静静地待着吧。

  宿舍里。

  门刚关上,楚戈就转过椅子,看着陈拙。

  “拙哥。”楚戈有些纳闷,“刚才方老师说什么论文,什么宇宙坍缩的,找你?”

  王大勇也从脸盆里擡起手,甩了甩水,好奇地看过来。

  陈拙重新拿起桌上的小剪刀,对着窗户的反光,小心地剪掉耳边最后一根冒出来的碎发。

  “没什么。”

  陈拙把剪刀收进抽屉里。

  “同名同姓的误会,方老师跟我开玩笑呢。”

  他拉开椅子坐下,把那张草稿纸拿过来。

  “刚才算到哪了?”

  陈拙拿起红笔,把话题拉回了正轨。

  “如果整箱拿康师傅,超市老板能送两个卤蛋对吧?”

  “对对对。”

  楚戈立刻把注意力转移了回来,猛点头。

  “老板说买一箱送俩。”

  楚戈伸手把计算器拿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数字,然后擡头看向对面紧闭的216宿舍的门。“对了。”

  楚戈咂了咂嘴。

  “陆嘉那个死心眼,在对面为了验算你昨天画的那个排队论矩阵,一上午连窝都没挪一下,刚才我过去看他,眼圈都熬红了。”楚戈拿着自己手里的圆珠笔,很自然地伸过去,在陈拙的草稿纸上把火腿肠的数量划掉,重新改了个数字。“这活儿太费脑子了。”

  楚戈改完数字,用笔尖点了点纸面。

  “晚上他那份泡面里,必须得多给他加两根火腿肠,那个送的卤蛋也给他垫垫,咱们三个的份额先往下调调,省着点吃。”陈拙看着楚戈改掉的数字,点了点头。

  “行,按你改的买。”

  陈拙拿起红笔,在修改过的数字旁边打了个勾。

  窗外,几只不怕人的麻雀落在光秃秃的树枝上,叽叽喳喳地叫了两声,又扑腾着翅膀飞走了。

第127章 算我的

  走廊里那股挥之不去的84消毒液味道,总让人觉得呼吸不太顺畅。

  215宿舍的门虚掩着,留了一条缝用来通风。

  王大勇蹲在阳门边的插座旁,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那个不锈钢电热杯。

  杯子边缘已经有些被熏黑了,里头的水刚烧开,咕噜咕噜地翻滚着,顶得那个轻飘飘的盖子叮当直响。他手里攥着两包老坛酸菜面的料包,还没撕开,大勇转过头,看了一眼坐在桌前的陈拙。

  陈拙坐在书桌前,背对着阳。

  桌上摊开着一本厚重的大开本俄文书,书页微微泛黄。

  宿舍里很安静,只能听到电热杯煮水的声音,以及陈拙偶尔翻动书页时发出的轻微摩擦声。他看书的速度并不快,虽然他之前就看过俄语的书,不过还是难免遇到一些难以理解的词汇。遇到长句或者生僻的专业词汇,目光会停留在上面,手指习惯性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两下。然后他会翻开旁边的词典,按着俄文字母的顺序,耐心地把词根找出来,在脑子里过一遍它在物理语境下的准确含义。这本苏联时期出版的《朗道理论物理学教程》,在物理学界出了名的难啃。

  不仅因为它的理论门槛高,更因为作者有一个让所有初学者抓狂的习惯。

  在这位物理学大佬的笔下,推导公式的过程经常会被大幅度省路。

  往往上一行还是个复杂的微积分偏导方程,中间空了一行,下一行直接跟了一句俄文的Q,e。n AH。(显而易见),然后就是一个干干净净的结论。陈拙看到这四个字的时候,总是有点无奈。

  这位大佬不仅聪明,而且确实很会省排版费。

  别人看到显而易见可能会觉得痛苦或者跳过,但陈拙不会。

  既然作者跳了步,那把这些步骤补齐,这对陈拙来说本身就是一种极好的思维消遣。

  陈拙随手从桌角的杂物堆里抽过一张打印纸。

  这是前两天楚戈用来测试打印机打废的一张代码纸,正面印着密密麻麻的C语言函数,反面是完全空白的。他拿起手边那支黑色的钢笔,拔下笔帽,在空白的那一面开始推导。

  没有任何停顿,也不需要打草稿。

  那些复杂的流形边界条件被他一层层剥开,代数矩阵在纸面上以一种极具对称美感的方式铺展,咬合。就像是在完成一个挺有意思的拚图游戏。

  大概写了小半页纸,推完最后一步的一个映射,得出的代数式刚好和书上的那个结论严丝合缝。陈拙停下笔,看着纸面上的算式,心里涌起一阵成就感。

  他把钢笔盖上,放在一边,伸手拿过旁边那个水杯,喝了一口水。

  水有些凉了,但他并不在意。

  就在这个时候,对门216宿舍的门被人猛地一把拉开了。

  紧接着,走廊里传来拖鞋踩在地板上急促的踩踏声,直冲着215过来。

  215的门被一把推开大半。

  楚戈顶着一头抓得像鸟窝一样的乱发,走了进来。

  他眼眶下一圈乌青,脸色灰白,身上的T恤皱巴巴的,整个人透着一股刚从网吧熬了三天三夜出来的颓废感和焦躁感。随着门被推开,216宿舍里的声音也清晰地传了进来。

  那是两老旧的组装电脑主机,机箱风扇因为满负荷运转,发出犹如拖拉机上坡一般的巨大轰鸣声。在这片轰鸣声中,还能听到陆嘉在对面叹气的声音。

  “拙哥。”

  楚戈一屁股坐在陈拙旁边的空椅子上,身体往后一靠,仰着头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陈拙把手里的水杯放下,转过头看着他。

  “卡住了?”

  陈拙问得很理所当然,每次楚戈来找自己八成都是因为这事。

  王大勇蹲在阳边,也转过头,举着手里一直没撕开的调料包问。

  “楚老板,这水都快烧干了,面到底下不下?刚才去你们宿舍看,陆嘉连话都不跟我说,我都没敢问他晚上要吃几包。”楚戈伸手用力搓了一把脸,声音有气无力。

  “大勇,先把电拔了。别烧了。”楚戈苦笑了一声,“这面今天晚上能不能吃得上,还是个问题。”王大勇愣了一下,赶紧伸手把墙上的插头拔了下来。

  电热杯里翻滚的水面失去了热源,渐渐恢复了平静,只剩下一丝白色的热气往上冒。

  “又出什么事了?”

  陈拙转过身,面向楚戈,他顺手把桌上的朗道合上,往旁边推了推,腾出了一点交流的空间。楚戈指了指对门216的方向,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死循环了,彻底卡死了。”

  楚戈叹了口气。

  “市里那个搞医药批发的老板,这阵子不是赚翻了吗?各大医院、乡镇卫生院还有连锁药房,天天找他要84消毒液,口罩和板蓝根,他以前那个单机版的Access进销存库直接崩了,找咱们用SQL Server重新写一套。”

  楚戈越说越烦躁,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想点,看了看陈拙,又烦躁地塞了回去。

  “本来就是个简单的进出库,写个前端连个库就行,但是老板非要加一个变态的调配逻辑。”楚戈比划着手势。

  “货源紧缺,市级医院的单子要绝对优先,然后是连锁大药房,最后才是下面县城的小诊所,而且不能把小诊所全断了,得留个百分之十的底仓给他们按比例分。”

  陈拙安静地听完,没有插话。

  “陆嘉写统筹算法的时候,用的是嵌套循环。”

  楚戈揉了揉太阳穴,有点头疼。

  “如果来的是医院订单,走路线A,查库存,扣减,如果是药房,走路线B,查库存,按比例扣减,逻辑上没毛病。”楚戈顿了顿,脸色变得很难看。

  “但是今天晚上交工,我跟陆嘉倒了三万条模拟数据进去做压力测试,三万个订单带着不同的优先级标签同时挤进来,那些IF和Else的条件判断套了五六层。服务器要在后把这几万个订单反复遍历,比对,排序。”

  “然后呢?”陈拙问。

  “然后CPU占用率直接飙到百分之百,内存吃满,机箱风扇转得快冒烟了,系统死机。”楚戈靠在椅背上。

  “这算法的时间复杂度太高了,我和陆嘉在对面调了一下午的参数,怎么改最后都是死循环,老板说今晚必须看到跑通,要是扛不住这三万条并发,万把块钱的尾款就没了。”

  楚戈说完,眼巴巴地看着陈拙。

  “拙哥,你脑子好使,数学底子厚,你帮着捋捋,这底层逻辑到底是哪出毛病了?”

  陈拙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桌面的那本《朗道》上,静静地思考了几秒钟。

  他听懂了。

  楚戈和陆嘉遇到的问题,在于他们试图用最直接,最笨重的穷举法去走迷宫。

  在数据量小的时候,挨个判断身份,排队,分配,计算机算得过来。

  但数据量一旦呈指数级爆发,嵌套循环就会变成一个计算黑洞。

  这和他之前看普林斯顿团队那篇论文时遇到的死结,在纯逻辑上是同构的。

  德里安的团队试图用连续的时空微积分去跨越奇点,结果遇到了发散,楚戈他们试图用线性的条件判断去处理庞大的交叉订单,结果遇到了内存溢出。陈拙点了点头。

  “思路从一开始就偏了。”

  陈拙语气平稳。

  楚戈愣住了,半张着嘴。

  “偏了?按条件判断分配,这不是编程书上教的最稳妥的统筹方法吗?”

  陈拙没急着解释。

  他伸手把刚才那张写满了物理推导公式的草稿纸拿了过来。

  他看了一眼纸面上密密麻麻的算式,那是刚刚补全的朗道理论,陈拙很自然地把纸翻了个面,露出印着废弃C语言代码的那一面。这上面的代码行距很宽,中间有很多留白的区域。

  在空白处,用钢笔轻轻点了一个黑色的墨点。

  “你们把这些订单当成了排队买票的人。”

  陈拙一边画,一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