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卡得刚刚好。
“靠!”
张强那边也同时弹出了锁屏界面,他正砍到一个残血的野猪,气得骂骂咧咧地拔下耳机。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网吧。
外面的天已经有些暗了,冷风一吹,陈拙打了个寒颤,把羽绒服的领子竖了起来。
街边的路灯亮了,昏黄的光晕在寒气中有些模糊,不远处的杂货铺门口,挂着红彤彤的灯笼,收音机里放着喜庆的过年歌曲。
“拙哥,买点擦炮去不?”
张强搓着手,指着前面的小卖部。
“那种带响的,往下水道里扔特带劲。”
陈拙想了想,点点头。
“行,算我的。”
两人并肩走在泽阳市有些坑洼的人行道上,路边积着没化干净的脏雪,踩上去咯吱咯吱作响。
陈拙正站在下水道井盖旁边,看着张强点燃了一个擦炮。
“躲开躲开!要炸了!”
张强捂着耳朵往后跑。
陈拙麻溜的往旁边挪了两步。
“砰!”
一声闷响,下水道里冒出一股白烟。
“爽!”
张强哈哈大笑。
陈拙闻着空气里那股淡淡的炮味,转头看了一眼家属院的方向。
“走吧。”陈拙说。
“我闻到红烧排骨的味了。”
第121章 信与电话
除夕。
泽阳市的雪下得不紧不慢。
楼道里的光线有点暗,一楼王奶奶家门口堆着几棵没吃完的大白菜,二楼李叔家门框上刚贴了副新对联,浆糊还没干透。
陈拙顺着楼梯上到四楼。
“妈,我回来了。”
陈拙换了拖鞋,顺手把羽绒服脱下来挂在门后的衣架上。
刘秀英系着个碎花围裙,手里拿着锅铲,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
“跑哪去了大半天,手都冻红了,沙发上有刚灌好的热水袋,赶紧去捂捂。”
刘秀英一边说一边把锅里的带鱼翻了个面。
“你下午不在家,咱家这电话都快让人给打爆了。”
陈拙走到客厅,拿起沙发上那个套着旧毛线套的热水袋,抱在怀里。
“谁打的?”
刘秀英用锅铲指了指茶几。
“号码我都记在日历背面的纸上了,好几个呢,听声音都是半大孩子,有个男的,说话跟机关枪似的,劈里啪啦一顿说,吵得我脑仁疼,还有个男的,说话一板一眼的,跟咱们厂里的大领导作报告一样。”
刘秀英把火关小了点,继续念叨。
“哦对,还有一个小姑娘,那声音听着冷冰冰的,问你在不在,我说你出去了,人家就说了一句谢谢阿姨,直接就给挂了。”
陈拙听着老妈的描述,脑子里瞬间对上了号。
他走到茶几旁,拿起那张撕下来的旧日历纸,背面用圆珠笔歪歪扭扭地记着几个电话号码,有些还带着区号。
“行,我一会儿给他们回过去。”
“你先别打电话了。”
刘秀英端着一盘刚炸好的带鱼走出来,放在餐桌上。
“去你屋看看,中午邮递员给你送了封信,大过年的,也不知道谁还写信。”
陈拙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卧室。
桌面上安安静静地躺着一个信封。
信封是最廉价的那种,纸质很薄,边角在邮递的过程中已经有些发毛了。
右上角贴着一张八毛钱的邮票,邮戳上印着观龙市的区号。
陈拙在椅子上坐下,打开台灯。
信封上的那几个写得很用力,几乎要划破纸面的字。
是和归寄来的。
他拿起抽屉里的小裁纸刀,小心地划开信封封口,从里面抽出一张信纸。
陈拙展开信纸。
“队长。
我在这边市高级中学挺好的,不用挂念。
最近降温了,宿舍里风有点大,不过我铺了两层垫子,不冷。
学校免了三年的学杂费和住宿费,每个月还额外发一百五十块钱的饭票,初中竞赛发的那笔奖金,我一分没动,全给我爸寄回去了,他在信里说,终于把前两年给我妹妹看病欠镇上信用社的那笔贷款给结清了。
我爸说,这个年过得心里头没那么压得慌了。”
我在这边吃的很好,食堂每个星期三还有免费的红烧肉。
学校的老师对我很好,让我参加了物理奥林匹克竞赛的集训队,今年就跟着高二高三的学长一起去冲省一等奖。
最近我一直在啃大学的《普通物理学》,但我遇到了一道俄罗斯奥林匹克竞赛的历年真题。
是一个非惯性系下的多重滑轮组叠加弹簧振子极值问题。
带队老师用微积分写了两黑板,算出来的结果还是带着很复杂的近似值。
我总觉得不该这么繁琐,我想了好几天,受力分析画了十几张草稿纸,还是没找到更简便的切入点。
我把题抄在背面了,你要是学习不忙的话,能不能帮我看看?要是没时间就算了,不麻烦的。”
陈拙把信纸翻过来。
背面是用铅笔和直尺画得很标准的滑轮组和弹簧示意图。
旁边密密麻麻列满了试错的牛顿力学算式,有不少被橡皮擦得发黑的痕迹,显然是写了又擦,擦了又写。
陈拙看着那些繁琐的受力分析向量箭头。
拔开了钢笔,从抽屉里抽出一张干净的信纸。
他没有顺着和归的思路去写什么微积分,也没有去画那些复杂的摩擦力和向心力。
没有写那些让人眼晕的方程,也没有长篇大论。
第一行,他写下了一个状态函数。
第二行,他将题目中系统的动能和势能代入,写出了一个干净利落的方程。
第三行,他用钢笔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能量转化临界点示意图。
然后在下面留了一句简短的批注:
“别去死算受力,用拉格朗日方程,把整个系统看作一个整体,找能量守恒的临界点,基础的牛顿力学在非惯性系里容易迷路,往上走一步,去看看分析力学。”
陈拙吹了吹纸面上的墨迹,把信纸折成三折,塞进一个新信封里,写好地址贴上邮票。
刚把信封放在桌角,客厅里的电话突然响了。
“铃铃铃——”
老式座机声音很大。
“陈拙,去接一下电话!”刘秀英在厨房里喊了一嗓子。
陈拙走出卧室,拿起听筒。
“喂。”
电话那头有些吵。
隐隐约约能听到古典交响乐的声音,夹杂着清脆的高脚杯碰撞声,还有长辈之间互相敬酒的场面话。
“队长。”
一个温和,清朗,透着股教养很好的从容感的声音传了过来。
陈拙站在座机边上。
“世安,大过年的,你那边挺热闹啊。”
“别提了。”
苗世安在电话那头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似乎是捂着话筒发出来的。
“一屋子的长辈,挨个敬酒,脸都笑僵了,我好不容易找了个借口躲到阳台上来给你打个电话。”
陈拙听见那边传来打火机点火的声音,紧接着是苗世安压低声音的咳嗽。
“抽上了?”
“偷偷试了一口,呛得很。”
苗世安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闲聊的慵懒。
“队长,我爸把我弄去国际学校了。”
陈拙没说话,静静地听着。
“现在天天对着全英文的教材,学怎么应付国外的面试官,怎么做漂亮的简历备考托福,学校里的物理课简单得像初中常识,连个受力分析都懒得深入。”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高脚杯碰撞的声音又响了一声。
“我有时候会怀念夏天在集训营里,王教授逼着我们用废铜烂铁搭报警器的日子,那时候的物理,是能摸得着的。”
陈拙用手指绕着电话线,笑了笑。
“国际学校的实验室应该挺高级的,你要觉得闲得慌,去把你们学校的火灾报警系统拆了重新接一遍,我想那应该会挺有意思的。”
苗世安在电话那头乐了。
“算了吧,我要是这么干,明天我爸就能停了我的卡,行了,不跟你多说了,我小叔过来找我了,新年快乐队长,等我拿到offer了请你吃饭。”
“新年快乐。”
电话挂断了。
陈拙把听筒放下,看了一眼茶几上那张记着号码的纸。
他照着上面那个打了两三个星号的号码拨了回去。
嘟嘟响了两声,电话瞬间被接起,速度快得像是一直守在电话旁边。
“喂喂喂?哪位?是陈拙吗?”
一连串连珠炮似的声音直接从听筒里砸了出来。
陈拙把听筒拿远了十公分。
“话少,是我。”
“哎哟我去!拙哥!你可算回电话了!”
王话少在那边大呼小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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