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第18章

  在同龄人里不算高,但也不再是那个坐在第一排还要垫屁股的小豆丁了。

  他的脸颊上终于挂住了一点肉,虽然看着还是文静,但那种文静底下,藏着一股子这年纪少有的韧劲。

  “吃。”

  陈建国掰开一双一次性筷子,在桌上齐了齐,递给儿子。

  陈拙接过筷子,埋头就吃。

  吃完饭,陈建国骑车送他去学校,然后再赶去厂里上班。

  坐在自行车后座上,陈拙看着路边飞退的法国梧桐。

  日子就是这么一天天过的。

  没什么波澜壮阔,也没什么生死时速。

  就是吃饭,睡觉,上学,看书。

  那本俄文版的《微积分学教程》已经被他翻烂了。

  是真的烂了。

  书脊断成了两截,前几页的目录掉光了,封面上全是手汗留下的印渍。

  他只是像个贪婪的窃贼,撬开语言的外壳,把里面那些最有价值的公式、定理、推导逻辑,不求甚解的全一股脑地塞进了自己的脑子里。

  那种感觉并不好受。

  就像是吃了一顿没有水的压缩饼干,干噎,发胀。

  脑子里装满了并没有实际应用场景的知识,看着路边的电线杆想算受力分析,看着洒水车想算流体力学,但手里既没有实验数据,也没有计算工具,只能干瞪眼。

  憋得慌。

  上午第二节,数学课。

  育红小学五年级3班的教室里,空气闷热得让人想睡觉。

  数学老师是个快退休的老太太,人很慈祥,就是讲课太慢。

  她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圆,又画了一个方。

  “同学们,今天我们要复习一下组合图形的面积……”

  她慢条斯理地说着,手里的粉笔在黑板上点来点去。

  “求阴影部分的面积,我们可以用大正方形的面积,减去中间这个圆的面积……”

  陈拙坐在他的位置上,手里转着一支圆珠笔。

  他看着黑板。

  那道题很简单。

  哪怕不用笔,心算也就两秒钟的事。

  但老师已经讲了十五分钟了。

  她在反复强调π要取3.14,在反复纠正有同学把半径当成了直径。

  台下的学生们有的在认真记笔记,有的在偷偷传纸条,还有的在发呆。

  张强坐在陈拙旁边,正在把一块橡皮切成无数个小块,玩得不亦乐乎。

  陈拙叹了口气。

  他把圆珠笔轻轻放在桌子上,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声音。

  真的很无聊。

  这就像是一个已经学会了跑的人,被强行按在地上,跟着一群刚学会爬的婴儿一起爬,还得假装爬得很开心,还要听教练喊口号:

  “一二一,爬整齐点!”

  这是一种折磨。

  他打开书包,摸了摸里面的那本《物理讲义》。

  这是他唯一的解药。

  但这会儿要是拿出来看,肯定会被老师没收,然后又是请家长,又是写检查,麻烦。

  陈拙把手缩了回来。

  他开始在脑子里玩游戏。

  他盯着黑板上那个圆。

  如果不把它当成一个死板的几何图形,而是把它当成一个旋转的飞轮呢?

  陈拙的眼神开始变得空洞,焦距散开。

  他在脑海里构建了一个虚拟的物理实验室,让那个圆转了起来,越来越快,直到飞出黑板,撞在天花板上。

  “陈拙?”

  一声呼唤把他拉回了现实。

  老师正站在讲台上,扶着老花镜看着他。

  “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阴影部分的面积是多少?”

  全班同学都回过头来看着他。

  陈拙站起来。

  他根本没听刚才老师问的具体数值,但他扫了一眼黑板上的数据。

  “21.5。”

  陈拙报出了答案。

  老师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教案,点点头。

  “对,是21.5。坐下吧,上课要专心,别走神。”

  陈拙坐下了。

  他没有觉得得意,只觉得更累了。

  这种日子,到底还要过多久?

  还有一年半才小学毕业。

  五百多天。

  每天七节课,每节课四十分钟。

  那就是一万四千分钟的垃圾时间。

  陈拙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太亏了。

  这笔时间成本投入进去,产出几乎为零。

  太浪费一点了

  中午放学。

  陈拙没有去食堂,也没跟张强去小卖部买干脆面。

  他径直去了行政楼。

  三楼,校长室。

  门虚掩着。

  陈拙敲了敲门。

  “笃笃笃”。

  “进来。”

  老校长的声音里透着股午饭后的慵懒。

  陈拙推门进去。

  老校长正端着茶杯,在那儿吹茶叶沫子,看见进来的是陈拙,他乐了。

  “哟,稀客啊。怎么,又要请假去图书馆?”

  这几年,陈拙没少找借口请假,老校长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这小子考试不掉链子,爱干嘛干嘛。

  “不是请假。”

  陈拙走到办公桌前。

  他个子刚好高出桌面一截,不需要垫脚了。

  “校长,我要跳级。”

  老校长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差点喷出来,他咽下去,烫得龇牙咧嘴,放下杯子看着陈拙。

  “又跳?你现在五年级,再跳就六年级了。怎么,你想明年就毕业?”

  “不。”

  陈拙摇摇头。

  “我想今年就走。”

  “今年?”老校长皱起眉头,那是真的有点听不懂了,“今年这才五月份,马上就期末考试了。你想去哪?”

  “初中。”

  陈拙平静地吐出两个字。

  “我想参加今年的小升初统考,跟六年级一起考。”

  老校长愣住了。他摘下眼镜,拿绒布擦了擦,重新戴上,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个才九岁的孩子。

  校服还是那套运动服,洗得有点发白,头发剪得很短,精神利索。

  那双眼睛透过镜片看着你,没躲没闪,透着股成年人才有的决断。

  “陈拙,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老校长的语气严肃起来。

  “小升初不是儿戏。那是全区统考,尤其是你想去的那些好初中,题目难得很。

  你才读了几年书?五年级的课刚上完,六年级的知识你学了吗?”

  “学了。”陈拙撒了个谎。

  其实没专门学,但小学那点东西,随便翻翻也就那样。

  “而且,”陈拙补充道,“在这里,我在这儿待着难受。老师讲得太慢,我听得脑袋疼。”

  老校长哑然失笑。

  这理由,听着狂,但在陈拙嘴里说出来,怎么就那么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呢?

  “你想去哪所初中?”

  “市一中。”

  陈拙的目标很明确。

  本市最好的重点中学。

  最重要的是,陈拙打听过了,市一中的软硬件设施是这个小城里最好的了。

  “市一中……”老校长点了点头。

  “那地方可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他们今年的招生名额缩减了,还要搞什么理科实验班,题目据说出得非常变态。”

  “我就考那个。”陈拙说。

  “你确定?”

  “确定。”

  老校长沉默了一会。

  他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