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床上。
陆嘉躺在薄被子里。
耳朵里塞着两团海绵耳塞。
但他依然能听见声音。
机械键盘的敲击声,像是一把钝钝的锯子,在他原本就紧绷的神经上来回拉扯。
陆嘉闭着眼睛。
胃里一阵阵地往上翻,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
白天在高数课上写错那个符号的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子里转。
记忆在模糊。
反应在变慢。
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让他本能地感到恐慌。
他需要睡眠。
只要睡一觉,让脑子重启,一切就能恢复正常。
可是底下的声音就是不停。
键盘声又急促了起来。
随后是楚戈暴躁的嘟囔声,以及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刺耳声。
陆嘉的呼吸开始变粗。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试图把被子蒙在头上,捂住耳朵。
没用。
那种嗡嗡的机箱共鸣声,仿佛是从墙壁里透出来的。
五分钟。
十分钟。
键盘声越来越大,楚戈敲击的力度明显带着情绪失控的泄愤感。
陆嘉猛地睁开了眼睛。
黑暗中,他的眼眶红得吓人。
他一把扯掉耳朵里的海绵耳塞,扔在枕头边。
掀开被子。
坐了起来。
冷空气贴着单薄的纯棉睡衣吹透了进来,但他毫无察觉。
陆嘉挪到床边,没有找拖鞋。
光着脚踩在铁架床的梯子上,一步步爬了下来。
楚戈正对着屏幕抓耳挠腮。
他刚刚试了第四种算法,依然在死循环里打转。
他拿起桌上的烟盒,抖了一下,里面空了。
楚戈烦躁地把烟盒捏扁,扔在地上。
准备重新把那段报错的代码删掉重写。
身后突然多了一个人影。
楚戈从显示器的反光里看到了站在背后的陆嘉。
他吓了一跳,转过头。
看着陆嘉光着脚站在地上,脸色惨白,眼底下是一大片乌青。
楚戈张了张嘴。
原本的烦躁被一丝心虚压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今晚动静确实太大了,停下手里的键盘,语气有些尴尬。
“吵着你了?”
楚戈指了指屏幕。
“我这儿卡了个bug,马上就好,你再忍......”
陆嘉根本没看他。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屏幕上那滚动的几百行代码上。
他看不懂那些英文单词拼凑起来的语法,不知道什么是指针,不知道什么是内存分配。
但他能看懂里面夹杂的逻辑符号和变量代换。
他盯着看了一分钟。
眼球跟着屏幕上的光标快速移动。
突然,陆嘉动了。
他伸出手,从楚戈的桌面上扯过那本皱巴巴的草稿本。
抓起旁边的一支圆珠笔。
楚戈愣了一下,手悬在半空,没去拦。
陆嘉把草稿本按在桌角,手腕微微有些发抖,笔尖在纸上快速划动。
没有任何停顿和思考。
一行行复杂的数学符号在纸上显现出来。
没有一行是代码。
全是纯粹的代数公式。
十几秒钟后。
陆嘉停下笔。
他把那张纸撕下来,轻轻放在楚戈的键盘旁边。
“你的边界条件设错了。”
陆嘉的声音很小,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快被逼哭了。
他的肩膀微微发抖。
“你让变量在两端同时收敛,中间的数据会一直对撞,这是一个死结。”
楚戈愣住了,想反驳。
“我不懂你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陆嘉低下头,指着自己刚写的那张纸,语气里全是深深的疲惫和哀求。
“但你把它改成这个拓扑矩阵,数据就不会再堵死了。”
陆嘉往后退了一步,眼眶通红。
“你把它改了,别再敲了行不行......我想睡觉。”
楚戈看着陆嘉那副摇摇欲坠的样子。
喉咙里的话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低下头。
目光落在那张草稿纸上。
他是极客,代码写得很溜,但数学底子只能算过得去。
他看着纸上那几个巧妙的拓扑变换步骤。
第一眼没看懂。
他在脑子里顺着公式推了一遍。
楚戈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一种极其精妙的数学代换。
它直接跳过了计算机死磕的陷阱,在源头上把那个无限循环变成了一个有确定解的方程。
楚戈咽了口唾沫。
他没说话,默默地拿过那张纸,放在鼠标垫旁边。
双手重新放回键盘上。
照着草稿纸上的数学逻辑,开始修改代码。
把嵌套拆开,代入拓扑矩阵的参数。
两分钟后。
修改完毕。
楚戈深吸了一口气。
手指按下了F9。
没有报错的小窗口弹出来。
黑色的命令提示符框里,光标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一行行数据像瀑布一样顺畅地刷了下来。
没有卡顿。
没有超时。
原本需要跑半天还会死机的数据包,在五秒钟内,全部检索完毕,给出了最终的反馈结果。
Process returned 0 (0x0)
运行成功。
楚戈僵在椅子上。
他看着那个代表成功的“0”。
刚才那种怎么都解不开的焦躁和烦闷,在这一刻被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所取代。
他花了一晚上,试了四种方法都没搞定的死局。
人家站在后面看了一分钟,委屈巴巴地写了个公式就破了。
楚戈转过头。
陆嘉已经转过身,踩着梯子往床上爬了。
就在这时。
嗡——!
楚戈脚下的电脑机箱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声音大得刺耳。
紧接着,机箱面板上的指示灯开始狂闪。
一股焦糊的味道从散热孔里喷了出来。
楚戈脸色一变。
他猛地低头看去。
程序虽然跑通了,但陆嘉给的那个拓扑矩阵,在瞬间调动了庞大的并发数据。
那台二手奔腾3的CPU,在刚才那几秒钟里,负载直接拉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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