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第162章

  陈拙盘腿坐在靠树干的位置。

  他倒是不觉得难熬。

  站军姿的时候,他调整好呼吸,把重心放在脚掌上,就当是在站桩养神。

  坐下来,他看着操场上那些朝气蓬勃被练的嗷嗷叫的大学生,吹着偶尔掠过树梢的风,突然觉得这军训还是挺好的。

  至少看着就心情愉悦。

  陈拙转过头,看了一眼方阵的第一排。

  陆嘉坐在那里。

  即使是休息时间,陆嘉也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东倒西歪。

  他盘腿坐得笔直,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神经病。”

  楚戈顺着陈拙的目光看过去,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

  “天天绷得像根木头,看着都替他累。”

  陈拙收回目光,看着楚戈那副嫌弃的表情,笑了笑。

  “你要是现在过去强行让他放松,他估计能当场把骨架拆了给你看。”

  陈拙语气里带着点随和的调侃。

  “让他绷着吧,那是他的壳,离了壳他反倒不知道怎么站了。”

  楚戈哼了一声,没再搭理。

  两周的军训,在枯燥和闷热中结束了。

  汇报表演的时候,少年班的方阵走得稀稀拉拉,步伐不齐,个头不一。

  领导在主席台上看着,也就是笑着鼓了鼓掌。

  毕竟,学校招他们进来,不是为了让他们去踢正步的。

  国庆假期一过,大一的课程正式排了下来。

  夜里一点。

  216宿舍。

  屋里没开大灯。

  楚戈那张书桌上,笨重的大头CRT显示器屏幕亮着,把楚戈的半张脸照得惨白惨白的。

  主机箱的散热风扇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楚戈戴着一副头戴式耳机,耳机里放着节奏强烈的摇滚乐,声音大得漏了出来,在安静的宿舍里能听到微弱的鼓点。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

  不是那种普通键盘,而是他专门去二手市场淘来的老式机械键盘。

  敲起来声音清脆,甚至有些刺耳。

  回车键被他敲得重重一响。

  楚戈紧盯着屏幕上滚动的黑色DOS窗口,一串串白色的代码飞速往上翻。

  他在写一个自动抓取论坛数据的爬虫程序,遇到了点小麻烦,某个端口一直被拒绝访问。

  他烦躁地挠了挠本就乱糟糟的头发。

  伸手摸向桌子上的烟盒。

  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拿起打火机。

  火苗窜起,点燃了烟头。

  楚戈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

  烟味顺着空气,慢慢飘向了屋顶。

  陆嘉躺在床上。

  他身上盖着一床薄毯,整个人缩成一团。

  耳朵里塞着两团隔音海绵耳塞。

  但是没用。

  机械键盘的震动,还有空气里渐渐浓烈的烟味。

  陆嘉对气味很敏感。

  烟味钻进他的鼻腔,让他觉得喉咙发紧,呼吸变得有些困难。

  他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睡不着。

  他明天早上六点半就要起床,去背英语单词,去预习新的课程。

  如果睡不好,他明天上课就会打瞌睡。

  打瞌睡就会漏掉老师讲的重点,漏掉重点,测验就会出错。

  这个逻辑链条在他脑子里疯狂运转,放大着他的焦虑。

  陆嘉翻了个身。

  床板发出嘎吱一声轻响。

  键盘的敲击声没有停。

  他用力闭上眼睛,试图强迫自己入睡。

  十分钟过去了。

  烟味越来越呛人。

  陆嘉终于忍不住了。

  他掀开毯子,坐了起来。

  他把耳朵里的海绵塞拿掉,伸手抓住了床边的铁栏杆。

  “楚戈......”

  陆嘉的声音很小,带着一丝因为睡眠不足和紧张而产生的沙哑。

  键盘声太响,加上带着耳机,楚戈根本没听见。

  陆嘉深吸了一口气,稍微提高了一点音量。

  “楚戈,能不能......小点声。”

  楚戈敲下最后一个分号,按了运行。

  屏幕上弹出了一行红色的错误提示。

  他心里正窝着火,一把将耳机扯下来,挂在脖子上。

  “喊什么?”

  楚戈转过头,看着对面床上的那个黑乎乎的人影,语气很不耐烦。

  陆嘉咽了一口唾沫。

  “键盘声太大了,还有烟味,我睡不着。”

  楚戈看着屏幕上还在不断滚动的红色报错代码,心烦意乱地扒拉了一下乱糟糟的头发。

  “大哥,这才刚过一点。”

  楚戈语气里带着股熬夜跑不出代码的暴躁,但还是尽量控制了一点。

  “我这程序卡死循环了,现在要是断电关机,前面三个小时的数据全白抓。”

  他伸手拿过桌上那个当烟灰缸用的空易拉罐,把手里还剩半截的烟用力按灭在里面,发出呲的一声轻响。

  “烟我不抽了行吧,键盘我是真停不了。”

  楚戈转回身,重新把手搭在键盘上,眼睛死死盯着屏幕,语气敷衍又无奈地嘟囔了一句。

  “你把那个耳塞再捏紧点对付一宿吧,这破代码正卡在脖子眼上,我是真停不了......”

  伴随着键盘再次响起的劈啪声,楚戈头也没回地补了半句话:

  “多担待啊,明中午二食堂,我请客。”

  陆嘉坐在上铺,慢慢松开了抓着栏杆的手。

  楚戈掐了烟,也算是退了一步。

  按照他从小到大接受的说法,别人既然道了歉,还许诺了补偿,这件事就应该到此为止,大家各退一步。

  但他根本不在乎明天中午二食堂吃什么。

  他在乎的,是距离早上六点半的闹钟,只剩下不到五个半小时了。

  烟味确实散了些,但那键盘声,依然像细密的针一样,一下下的扎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讲道理没用。

  去吵架?

  他更不会。

  陆嘉默默地捡起刚才放在枕头边的那两团海绵耳塞。

  他用手指把海绵死死地捏得又细又扁,然后深深地塞进耳朵最里面。

  海绵在耳道里慢慢膨胀,声音小了一点点,但键盘砸击桌面的声音感觉依旧顺着自己的神经传了上来。

  陆嘉慢慢躺了回去。

  他拉起那床夏天盖的薄毯子,盖过头顶。

  连头带脚,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成了一个不透风的茧。

  第二天早上。

  清晨六点。

  整个宿舍楼还沉浸在深度的睡眠中。

  216宿舍。

  黑暗中,陆嘉枕头边那个机械闹钟,指针悄无声息地重合。

  下一秒。

  “叮铃铃铃铃——”

  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在狭小的宿舍里轰然炸开。

  陆嘉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瞬间坐了起来。

  他一把按掉闹钟。

  没有赖床,没有刚睡醒的缓冲。

  他就像一台被强行通电启动的机器,在黑暗中摸索着套上带着凉意的衣服。

  穿好衣服,他没有下床。

  而是靠在冰凉的墙上,手里捧着一本翻得起了毛边的英语四级词汇书。

  借着窗外极其微弱的天光,他开始背单词。

  “Abandon, Abandon,放弃,Abnormal,Abnormal,反常的......”

  他的声音不大。

  但那种细碎快速毫无感情起伏的嗡嗡声,在寂静的清晨,像是一只执着的蚊子,在人的耳朵边上疯狂试探。

  对面。

  凌晨四点半才勉强敲完一段代码睡下的楚戈,正处于深度的睡眠中。

  他被那阵尖锐的闹钟声惊得浑身一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