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看着虚掩的门。
“以后在报纸上,估计还能看见他的名字。”
老赵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
看着那两本笔记。
“明天把初二那个奥数班的几个人叫过来。”老赵说。
“这笔记不能白放着,得给他们上上课。”
“行。”
老周点点头。
陈拙走在校园里的水泥路上。
太阳偏西了一点,但依然很毒。
他走到校门口,小铁门还开着。
老王头在门卫室里,戴着老花镜在看报纸。
陈拙走出去,站在马路边上。
他回过头。
看了一眼市一中的大门。
大门紧闭。
正上方,那条崭新的红横幅还在太阳底下挂着。
“热烈祝贺我校初一1班陈拙同学......”
风吹过。
红绸布翻卷了一下,发出了一声轻响。
陈拙收回目光。
顺着树荫,朝着阳光家属院的方向,慢慢走去。
步子不快,依然是慢悠悠的。
身后,知了的叫声依然撕心裂肺。
在这个极其安静的夏天。
属于陈拙的初中时代,就在这条空荡荡的马路上,彻底结束了。
第98章 车
八月底的泽阳市,风都是烫的。
下午六点,第一机械厂的大铁门敞开,下了班的工人们推着自行车往外走,汇成一片灰蓝色的洪流。
陈建国夹在人群里。
他推着那辆二八大杠,出了厂门,他没急着往家里骑,而是在自己常去的烟酒批发部停了下来。
超市老板老王正坐在柜台后面摇着蒲扇看电视。
陈建国支好车子,走了进去。
“老王,拿两条硬中华。”
老王拿蒲扇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着陈建国,有些意外。
“建国,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平时买包红塔山都得犹豫半天,今天直接上两条硬中华?”
陈建国笑了笑,从裤兜里掏出钱包。
“办事用,再给我搬两箱好点儿的纯牛奶,要那个伊利的。”
老王转身从身后的玻璃柜里拿出两条中华,又去角落里搬了两箱牛奶,全搁在玻璃柜台上。
“一共八百六。”老王按了按计算器。
陈建国点点头,从钱包里数出九张一百的票子递过去。
老王找了四十块钱零钱。
“给小拙办事用的吧?”
老王把零钱递过去,顺嘴问了一句。
整个这附近现在谁不知道陈家的儿子拿了全国第一,马上要去徽州上那个什么少年班了。
“借车。”
陈建国把烟和零钱揣进兜里,弯腰一手提着一箱牛奶。
“送孩子去学校,借了朋友的车,人家不要钱,咱规矩得懂。”
老王点点头,竖了个大拇指。
“是个讲究人,行,路上慢点。”
陈建国把零钱揣好,拎着装烟的塑料袋,双手提着两箱牛奶,走到自行车旁。
他找了根废旧的松紧带,把牛奶结结实实地绑在自行车后座上。
跨上车,陈建国蹬着踏板,往市中心的方向骑去。
骑了十来分钟。
路面慢慢变得平整宽阔,两边的店铺也换成了玻璃门面的服装店和饭馆。
陈建国捏了捏刹车,在路边停下。
马路对面,是一个新建成没多久的小区。
锦绣花园。
陈建国推着车走过去。
大门口设着岗亭,站着两个穿着深蓝色保安服的小伙子。
“师傅,找人还是送货?”
保安拦了一句,打量着陈建国的自行车和后座上的牛奶。
“找人。”陈建国停下脚步,“找六号楼二单元的张志诚,张老板。”
保安一听名字,拿起了手里的对讲机。
“六号楼的张老板是吧,您稍等。”
两分钟后,横杆抬起。
“进去吧,一直往里走,左拐就是六号楼。”
陈建国推着车往里走。
小区的路面铺着整齐的面包砖,两边是大片大片修剪得平平整整的草坪。
几台自动喷水机正在草坪上旋转着洒水。
走到六号楼楼下。
陈建国一眼就看到了那辆黑色的桑塔纳2000。
车停在划好的车位里,洗得锃亮,车窗玻璃反着光。
张强他爸,张志诚,正站在车门旁边打电话。
张志诚上身穿着一件体恤,下身穿着一条笔挺的西裤,腰里别着一个真皮的手机套,脚上的黑皮鞋擦得很干净。
他手里拿着一个翻盖手机,正大声地说着话。
“那批货卡在省道上了?行,我知道了,明天我找人去催。”
张志诚合上手机盖,转过头,看到了推着车走过来的陈建国。
“哎哟,老陈!”
张志诚脸上的严肃收了起来,换上了一副笑脸,快步迎上来。
“刚才强子还在楼上念叨呢,说你要过来提车,大热天的,你怎么还骑个自行车跑这么远。”
陈建国把自行车支在路牙石旁边。
“下了班直接过来的。”
陈建国擦了一把头上的汗。
他转身,把后座上的两箱牛奶解下来,又把挂在车把上的那个装着两条硬中华的塑料袋拿在手里。
陈建国往前走了两步,把东西放在桑塔纳的引擎盖旁边。
“老张,这就大后天的事了,我今天把车开回去熟悉熟悉。”
陈建国指了指那堆东西。
“这点东西你拿上去,给强子喝的。”
张志诚低头看了一眼,脸色板了起来。
“老陈,你这是干什么?”
张志诚伸手就去推那两条烟。
“咱们两家谁跟谁?强子今年能顺顺利利考上市一中,要不是小拙给他补课,他连门缝都摸不到。”
张志诚叹了口气,语气很诚恳。
“我张志诚做生意,知道什么东西最值钱,小拙这脑子,那是咱们泽阳市的状元,我这车借给你们开去徽州,那是我沾光,你拿这些东西来,是打我的脸。”
陈建国不退让,双手挡着。
“老张,一码归一码。”
陈建国是个实在人,嘴笨,但认死理。
“借车是借车,人情是人情,你这车刚买没两年,平时爱惜得跟什么似的,我这一去几百公里,来回好几天。”
陈建国看着张志诚的眼睛。
“你要是当我是兄弟,就把东西收了,你要是不收,这车我今天宁可去找别人借,也不能开你的,我陈建国不能占这个便宜。”
张志诚看着陈建国那副倔脾气,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他突然笑了,伸手拍了拍陈建国的肩膀。
“行,老陈,你是个实在人。”
张志诚把烟和牛奶拎起来,放到旁边的地上。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把带着大众标志的车钥匙,递了过去。
“拿着。”
陈建国在裤子上蹭了蹭手心的汗,接过钥匙。
“油我昨天去加油站加满了,后备箱里有备胎和千斤顶,玻璃水也是新灌的。”张志诚交代着。
陈建国点点头,拉开驾驶室的门。
车里有一股淡淡的汽车香水味,座椅上套着竹块编的凉席垫子。
陈建国坐进去,插上钥匙,拧动点火。
发动机发出一声平稳低沉的轰鸣声。
他踩下离合器,挂了一档,试了试脚感。
“离合稍微有点高。”张志诚在窗外说了一句,“这车就这样,你适应两脚就好了。”
“挺好。”陈建国熄了火,推开车门下来。
这时候,六号楼的单元门推开了。
胖乎乎的张强穿着一双拖鞋,手里拿着一根老冰棍,啪嗒啪嗒地跑了出来。
“陈叔。”张强打了个招呼,咬了一大口冰棍。
上一篇:华娱:牢景,你要剧本不要?!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