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强正拿着盒子在阳光下看里面的线圈缠绕,听到声音,立刻抬起头。
“市一中,你好好上。”
陈拙看着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的斑驳阳光。
“不过,开学以后,我不能陪你了。”
张强愣住了。
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
他拿着盒子的手停在半空中。
“啥意思?”
张强有些茫然地看着陈拙,脑子一时间没有转过弯来。
陈拙看着张强。
“我下个月,去徽州。”
陈拙停顿了一下。
“去华科大,少年班。”
这句话说得很轻。
但落在张强的耳朵里,却像是突然炸开了一记闷雷。
周围的蝉鸣声好像在这一瞬间全部消失了。
张强张着嘴,呆呆地看着陈拙。
他脑子是不太灵光,数学只能考八十二分。
但他不是傻子。
华科大,少年班。
那是报纸上才会出现的新闻,是老师嘴里偶尔会带过的带着羡慕的天才神话。
张强眼里的那束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被自己视若珍宝捧在手心里的田宫紫马达。
又隔着裤子的布料,摸了摸口袋里那张揉皱的、被他当成敲门砖的八十二分成绩单。
刚才那种拼了命想追上对方步伐的骄傲。
那种以后我罩着你的豪言壮语。
在这一刻,显得那么滑稽,那么可笑。
他突然意识到。
自己这半年来没日没夜地做题,拼死拼活才爬上市一中那道低矮的门槛。
而他眼前的这个人,已经坐上了一列他根本看不到尾灯的高铁,驶向了一个他连名字都拼不出来的远方。
物理上的隔离,代表着人生轨迹的彻底错开。
张强握着塑料盒子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他有些局促地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一点点距离。
“哦。”
张强闷声应了一句。
他的嗓音变得有些干涩。
“那......挺好的。”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沾有点脏的运动鞋。
“那你......你去造火箭吧。”
张强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委屈和深深的自卑。
“我这种玩泥巴的......确实跟不上了。”
这句话说出来,张强觉得自己像个泄了气的皮球。
他甚至连抬头看陈拙的勇气都没有了。
在这个十二岁少年的世界观里,他被抛弃了。
被他最好、最佩服的兄弟,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树荫下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陈拙看着低垂着脑袋的张强。
他没有走上前去拍着张强的肩膀,说些我们永远是好兄弟、我到了徽州会给你写信之类的废话。
他太了解这个胖子了。
那些虚假的安慰,只会让张强觉得更加遥远,更加自卑。
还好陈拙勉强上辈子勉强还算是一个靠谱的大人。
他处理情感的方式,就像他解数学题一样,不依赖情绪的宣泄,而是直接拆解问题的核心。
“造什么火箭。”
陈拙的声音响了起来,语气里带着一丝明显的无奈和随意。
“你少看点那种乱七八糟的报纸和电视新闻。”
张强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陈拙指了指市一中那栋有些老旧的教学楼。
“徽州那个地方,没你想的那么邪乎。”
陈拙的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谈论今天中午吃了什么。
“那个大学,也就是校园的面积大一点,图书馆建得高一点,里面的书比市一中的厚一点而已。”
他看着张强。
“市一中档案室里的书,我都看完了,留在这儿,我没东西可看了,所以换个地方,接着看。”
陈拙叹了口气,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似乎真的在为一件事感到苦恼。
“我要是能坐在家里,把那些书看完,我都不想去。”
他抱怨道。
“从泽阳坐绿皮火车去徽州,要在车上咣当咣当摇十几个小时,车厢里全是泡面味,谁愿意去受那个罪。”
这番话说出来。
张强愣住了。
在陈拙的嘴里,那个高高在上、神圣不可侵犯的华科大少年班。
变成了一个仅仅是因为书厚一点,不得不去挤一趟充满泡面味的绿皮火车才能到达的无聊地方。
张强眨了眨眼睛,脑子里的那根弦稍微松了一下。
“只是去……看书?”
张强不太确定地问了一句。
“不然呢?”陈拙反问。
“去那里还能干嘛?”
没等张强继续纠结。
陈拙直接抛出了第二个话题。
他把视线从学校大门收回来,落在张强那宽厚的肩膀和敦实的体格上。
陈拙的神情变得认真起来。
这不是伪装,而是一次实打实的托付。
“我去了外地,家里就只剩我爸跟我妈两个人了。”
陈拙慢慢地说着。
“我爸那个人你也知道,在厂子里干了半辈子了。”
陈拙看着张强。
“平时家里要换个煤气罐,或者要去粮油店买一袋五十斤的大米扛上二楼,我在的时候,还能帮着抬一抬。”
他停顿了一下。
“但我下个月去了徽州,隔着几百公里的铁路线,家里真要有些什么事情,我根本帮不上忙,远水解不了近渴。”
陈拙上前一步。
伸出手,在张强那厚实的胳膊上用力捏了一下。
肌肉很结实。
“你长得壮实,力气大。”
陈拙盯着张强的眼睛,目光沉稳,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成分。
“市一中离我家也近,走过两条街就是阳光家属院。”
陈拙把最重要的一句话,极其郑重地抛了出来。
“以后周末放了假,或者平时下午放学早,你抽空去我家转转。”
“这事儿,除了你,我找不到别人。”
树荫下,风好像停了。
张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陈拙。
十二三四岁的男孩,对于义气和责任有着一种近乎狂热的追求。
他刚才之所以觉得失落、觉得自卑。
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在陈拙面前,变得毫无价值了,他保护不了陈拙了。
但现在。
陈拙把一个更重要、更需要力量的任务,交给了他。
照顾大后方。
这些活,去了外地读大学的陈拙干不了,只有留在泽阳的张强能干。
张强那双原本暗淡下去的小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团火。
这团火比之前更加明亮,更加炽热。
他突然觉得,手里那张八十二分的数学试卷,和那个紫色的马达,都不重要了。
他感觉自己的肩膀上,沉甸甸的。
那是一种被绝对信任、被深深需要的充实感。
“拙哥……”
张强的声音有些发紧,他用力地吸了一下鼻子。
他没有拍着胸脯打包票,也没有说那些夸张的话。
他只是把那个装着马达的塑料盒子,郑重其事地揣进裤兜里,贴身放好。
然后站直了身体,看着陈拙。
“你放心。”
张强重重地点了一下头,下巴上的肉跟着晃动。
“陈叔那边有什么事,包在我身上,平常需要拿些什么东西,我一口气就能扛上去,绝对不带喘的,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喊我。”
他看着陈拙,眼神里透着一股轴劲儿。
“你安心去外地看你的书,你家里的事,有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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