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需要去猜命题人的心思,不需要去寻找什么绝妙的几何直觉。
陈拙的笔尖在纸上平稳地移动。
求平面的法向量。
列出三阶行列式。
矩阵变换。
他的书写速度并不快,但有一种令人窒息的连贯。
没有一行公式是多余的,没有一次停顿是在思考下一步该怎么走。
逻辑严丝合缝。
自动铅笔的笔芯在纸面上留下均匀的灰色字迹。
排版整洁,公式对齐。
依旧是那套熟悉的做法。
像是一台轰鸣的工业推土机,把那些弯弯绕绕的几何迷宫,直接碾成了一条笔直的柏油马路。
陈拙写完了最后一个数字。
他把自动铅笔按了一下,收起笔芯,放在桌面上。
然后站起身。
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一声轻响。
张柏和莫小雨下意识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他们的题才刚刚推到一半。
陈拙没有理会别人的目光。
他拿起试卷,走到长桌尽头。
徐教练正拿着一本厚厚的数学期刊在看,听到动静,抬起头。
陈拙把试卷平放在徐教练面前。
“老师,今天的卷子做完了。”
陈拙的声音不大,在安静的研讨室里显得很平稳。
“我去趟图书馆查点资料。”
徐教练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才过了一个多小时。
徐教练的目光落在陈拙的试卷上。
他看到了最后一题解答区那一排排的矩阵和行列式。
徐教练的眼角跳动了一下。
他端起手边的不锈钢保温杯,拧开盖子,吹了吹上面漂浮的茶叶,喝了一口水。
“去吧,下午两点半回来集合。”
陈拙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研讨室。
门轻轻关上。
屋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张柏看着陈拙空荡荡的座位,握着铅笔的手指微微收紧,重新低头看向自己那张画满了辅助线的草稿纸。
突然觉得那些线条有些杂乱。
......
走出行政楼。
外面的热浪瞬间包裹了全身。
陈拙顺着林荫道往校园深处走。
省实验的校园很大,绿化做得很好。
因为是暑假,路上几乎看不到什么人。
陈拙按照之前林一指过的方向,来到了一栋红砖外墙的建筑前。
图书馆。
推开厚重的玻璃门,中央空调的冷气迎面扑来。
一楼是普通的阅览室,几排木质的书架上摆着各类杂志和报纸。
陈拙跟前两天跟着林一认识的管理员打了个招呼,顺着楼梯直接上了三楼。
三楼很空旷。
最里面有一个相对独立的区域。
几排高大的铁皮书架,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这里的灯光有些暗。
陈拙走到书架前。
视线在一排排厚重的书脊上扫过。
这些书的封皮大多是深蓝色或者暗红色,没有花哨的设计,只有烫金的字母。
他的手指在一本厚重的书脊上停下。
抽出来。
带起了一点灰尘在空气中飞舞。
书页有些泛黄。
封面上印着几个简单的英文单词。
《Abstract Algebra》(抽象代数)。
陈拙拿着书,走到靠窗的一个角落。
那里有一排老旧的连座软皮沙发。
阳光透过窗外的树叶缝隙照进来,在沙发上打出斑驳的光影。
陈拙坐下来,翻开书的目录。
他靠在沙发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
偶尔翻过一页纸,指尖沾上了一点旧书的灰,他毫不在意地在裤腿上蹭了蹭。
他看得不快。
对于这种高阶的纯数学理论,哪怕是现在的他,也需要一点点去啃。
在泽阳,他根本找不到这种级别的原版教材。
那里的书店只有教辅,市图书馆里只有八十年代翻译的旧书。
他现在就像是一块干燥的海绵,被扔进了水池里。
他需要这些底层的逻辑骨架。
他知道自己以后要做什么。
除了下午集合去了一趟教研室。
一下午的时间。
陈拙都坐在那个角落里。
偶尔翻过一页纸。
安静得仿佛和那些老旧的铁皮书架融为一体。
......
第二天。
研讨室的冷气依然开得很足。
试卷发下来。
今天的题目比昨天更难,计算量更大。
张柏今天的状态出奇的好。
他遇到了一道他曾经在某本内部资料上见过类似模型的几何题。
他兴奋地在草稿纸上画图。
那条辅助线找得极准。
顺着这条线,整个复杂的几何体被巧妙地剖开。
他用纯粹的欧几里得几何定理,一步步严密地证明了下去。
写完最后一个字,张柏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看了一眼手表,两个小时十分钟。
这是一个足以让他感到骄傲的速度。
他站起身,拿起试卷,走向徐教练。
交卷的时候,他的余光不可避免地扫到了讲台上已经放着的一张试卷。
那是陈拙的。
他在半个小时前就已经离开了研讨室。
张柏的视线在那张试卷的压轴题上停顿了两秒。
没有辅助线。
没有精巧的几何切割。
只有坐标系,和一行行冷酷的矩阵变换。
所有的几何变量都被粗暴地转化为了数字。
陈拙用纯粹的算力,把这道需要极高天赋和直觉才能找到突破口的几何题,变成了一道按部就班的四则运算题。
张柏看着那些整齐的公式。
他突然感到一种由内而外的无力感。
他引以为傲的艺术品,在陈拙那种不讲道理的工业级平推面前,显得既繁琐又脆弱。
那是一种降维的打击。
张柏默默地把自己的试卷压在陈拙的试卷下面。
转身走回座位。
他没有再拿出资料复习。
而是拿出一张空白的草稿纸,开始回忆刚才在陈拙卷子上看到的那个矩阵降阶的步骤。
休息时间。
徐教练拿着水杯出去了。
研讨室里只剩下他们几个人。
张柏拿着那张草稿纸,站起身,犹豫了一下,走到陈拙的座位旁。
陈拙正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一只手把玩着一块橡皮。
“那个......”
张柏的声音有些干涩。
陈拙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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