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拉开椅子,直接挑了空调出风口正下方的一个位置,她没拿草稿纸,手里只捏着一支蓝色的中性笔。
她靠在椅背上,眼睛半睁不睁地看着桌面,手指微微发力,中性笔在指尖熟练地转了几个圈,留下一道蓝色的残影。
陈拙拉开椅子坐下。
他的双肩包放在脚边。
桌面上,只放了一支黑色的自动铅笔,和一块白色的橡皮。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研讨室的门被推开。
省队的带队教练徐教练走了进来。
徐教练四十多岁,发际线有些高,穿着一件灰色的短袖衬衫,手里端着一个硕大的不锈钢保温杯。
保温杯的盖子半敞着,能看见里面泡开的绿茶茶叶。
徐教练走到长桌尽头,把保温杯放下。
他没说任何多余的废话,直接从腋下夹着的文件袋里抽出六张试卷。
“今天上午一人一张卷子,三个小时,先摸个底。”
徐教练把试卷分成两拨,顺着桌面滑了过去。
“不准交流,不准翻书,做完交上来。”
试卷传到每个人手里。
教研室很安静,除了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
时间过的很快。
背面的压轴大题是一道空间几何与组合数学糅合的题目。
图形极其复杂,条件给得十分隐蔽。
张柏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他拿起直尺和铅笔,开始在草稿纸上复刻那个复杂的几何体。
实线,虚线,一点点勾勒。
他的大脑在飞速检索做过的题型,试图寻找那条能够破局的辅助线。
旁边的李南白和莫小雨也同样陷入了思索。
莫小雨的笔尖在纸上点了两下,随后快速地写下一行行推导公式,写了半页,发现逻辑走不通,烦躁地用笔划掉,重新起头。
纸张翻动的声音,笔尖摩擦桌面的沙沙声,在空调的嗡嗡声中被无限放大。
林一看着试卷最后一题那个错综复杂的图形。
没有动笔画图。
她盯着那个图形看了大概有五六分钟。
眼神有些涣散,像是透过这张纸在看别的东西。
突然,她眨了一下眼睛。
拿起那支蓝色的中性笔,在试卷大片空白的解答区,直接写下了一个核心引理。
没有任何前置的推导步骤。
顺着这个引理,她寥寥几笔,直接导出了最后的结果。
写完,她把笔一扔,重新靠回椅背上,歪着头看着窗外被风吹动的树叶发呆。
坐在林一旁边的陈拙拿着自动铅笔。
视线落在那道压轴的空间几何题上。
陈拙的笔尖落在试卷上。
他以图形底部的某个交点为原点,画了三条互相垂直的线。
X轴,Y轴,Z轴。
他直接在纸上建立了一个空间直角坐标系。
随后,他把题目中给出的所有边长和角度,全部转化为坐标点。
几何问题,在这一刻被他彻底转化为了代数问题。
不需要去猜命题人的心思,不需要去寻找什么绝妙的几何直觉。
陈拙的笔尖在纸上平稳地移动。
求平面的法向量。
列出三阶行列式。
矩阵变换。
他的书写速度并不快,但有一种令人窒息的连贯。
没有一行公式是多余的,没有一次停顿是在思考下一步该怎么走。
逻辑严丝合缝。
自动铅笔的笔芯在纸面上留下均匀的灰色字迹。
排版整洁,公式对齐。
依旧是那套熟悉的做法。
像是一台轰鸣的工业推土机,把那些弯弯绕绕的几何迷宫,直接碾成了一条笔直的柏油马路。
陈拙写完了最后一个数字。
他把自动铅笔按了一下,收起笔芯,放在桌面上。
然后站起身。
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一声轻响。
张柏和莫小雨下意识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他们的题才刚刚推到一半。
陈拙没有理会别人的目光。
他拿起试卷,走到长桌尽头。
徐教练正拿着一本厚厚的数学期刊在看,听到动静,抬起头。
陈拙把试卷平放在徐教练面前。
“老师,今天的卷子做完了。”
陈拙的声音不大,在安静的研讨室里显得很平稳。
“我去趟图书馆查点资料。”
徐教练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才过了一个多小时。
徐教练的目光落在陈拙的试卷上。
他看到了最后一题解答区那一排排的矩阵和行列式。
徐教练的眼角跳动了一下。
他端起手边的不锈钢保温杯,拧开盖子,吹了吹上面漂浮的茶叶,喝了一口水。
“去吧,下午两点半回来集合。”
陈拙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研讨室。
门轻轻关上。
屋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张柏看着陈拙空荡荡的座位,握着铅笔的手指微微收紧,重新低头看向自己那张画满了辅助线的草稿纸。
突然觉得那些线条有些杂乱。
......
走出行政楼。
外面的热浪瞬间包裹了全身。
陈拙顺着林荫道往校园深处走。
省实验的校园很大,绿化做得很好。
因为是暑假,路上几乎看不到什么人。
陈拙按照之前林一指过的方向,来到了一栋红砖外墙的建筑前。
图书馆。
推开厚重的玻璃门,中央空调的冷气迎面扑来。
一楼是普通的阅览室,几排木质的书架上摆着各类杂志和报纸。
陈拙跟前两天跟着林一认识的管理员打了个招呼,顺着楼梯直接上了三楼。
三楼很空旷。
最里面有一个相对独立的区域。
几排高大的铁皮书架,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这里的灯光有些暗。
陈拙走到书架前。
视线在一排排厚重的书脊上扫过。
这些书的封皮大多是深蓝色或者暗红色,没有花哨的设计,只有烫金的字母。
他的手指在一本厚重的书脊上停下。
抽出来。
带起了一点灰尘在空气中飞舞。
书页有些泛黄。
封面上印着几个简单的英文单词。
《Abstract Algebra》(抽象代数)。
陈拙拿着书,走到靠窗的一个角落。
那里有一排老旧的连座软皮沙发。
阳光透过窗外的树叶缝隙照进来,在沙发上打出斑驳的光影。
陈拙坐下来,翻开书的目录。
他靠在沙发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
偶尔翻过一页纸,指尖沾上了一点旧书的灰,他毫不在意地在裤腿上蹭了蹭。
他看得不快。
对于这种高阶的纯数学理论,哪怕是现在的他,也需要一点点去啃。
在泽阳,他根本找不到这种级别的原版教材。
那里的书店只有教辅,市图书馆里只有八十年代翻译的旧书。
他现在就像是一块干燥的海绵,被扔进了水池里。
他需要这些底层的逻辑骨架。
他知道自己以后要做什么。
除了下午集合去了一趟教研室。
上一篇:华娱:牢景,你要剧本不要?!
下一篇:无敌镖人,开局护送灭世帝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