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背影消失在刺眼的光晕里。
洗手台前。
老人站在原地。
走廊里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有水龙头里偶尔滴下一滴水,发出滴答声。
老人低头,看着台面上那张毫无折痕的《预录取意向表》。
他慢慢地伸出手,把纸拿了起来。
看了一会儿。
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气笑了,还是觉得无奈。
他把那张纸重新塞回透明的文件袋里。
拉上拉链。
转身,顺着另一头的走廊,慢慢走远。
走出门外。
热浪扑面而来。
远处的马路上,几辆汽车飞驰而过,带起一阵灰尘。
陈拙沿着这条路往前走。
大巴车停在几十米外的地方。
车门开着,司机坐在驾驶座上,手里拿着一把蒲扇在摇。
路边的法桐树下,有一片不大的阴影。
那五个人都在那里。
王话少蹲在马路牙子上,手里拿着一瓶只剩下一半的矿泉水,瓶身外结满了一层水珠,他没有喝,只是盯着地面上的几只蚂蚁发呆。
周凯靠在树干上,双手抱在胸前,眼睛看着大巴车的方向。
林一站在最外侧,靠着一个路灯杆。
她手里拿着一颗薄荷糖的糖纸,正在慢慢地把它折成一个小方块。
阳光斜斜地照在她的裤脚上。
陈拙走到树荫下。
几个人都抬起头看着他。
没有人问他去洗手间为什么去了这么久。
也没有人问接下来的打算。
实训中心里的那四个小时,已经把他们所有的力气和表达欲都耗尽了。
陈拙拍了一把王话少的肩膀。
“走吧,车上开空调了。”
陈拙指了指大巴车的车门。
周凯点了点头,站直身体。
王话少站起来,把手里的矿泉水瓶捏扁,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和归慢吞吞地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土。
依次上车。
车厢里的冷气打得很足,一进来就能感觉到一种凉意。
各自找了位置坐下。
没有人坐在一起,都分散在车厢的前后。
陈拙走到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坐下。
把双肩包放在旁边的空座上。
司机扔掉手里的烟头,关上车门。
发动机重新启动,车身传来一阵低沉的震动。
大巴车缓缓驶出辅路,汇入主干道的车流中。
陈拙靠在椅背上。
车窗外的景色开始向后倒退。
京城的街道很宽,路两旁的建筑方正而高大。
车厢里极其安静。
没有人说话。
周凯闭着眼睛仰着头。
王话少看着前面座椅的靠背发呆。
对于王话少他们三个来说。
他们的全国物理竞赛,到这一刻,已经彻底结束了。
(补丁,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在这个年代,从比赛结束到正式公布成绩,一般需要1至2个月的时间,阅卷,复核,成绩确定,然后再公示,结束后成绩和名单会通过官方渠道发布,然后证书的制作啊,下发到各个地方学校啊,又是一段时间,最后通常是由学校通知到学生本人。)
无论成绩如何,他们都将面临高中阶段的重新洗牌。
这半个多月的同生共死,最终会变成档案袋里的一张纸,或者未来很多年后某个酒局上的谈资。
陈拙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站牌。
对于他来说,物理这块敲门砖已经铸好了。
他需要去拿下一块。
一块分量更重,纯度更高,能够彻底砸碎那些条条框框和考勤制度的筹码。
大巴车在路口遇到红灯,缓缓停下。
空调出风口吹出的冷风打在玻璃上,凝结出一层薄薄的水雾。
陈拙伸出右手,在车窗玻璃上轻轻敲了两下。
七月二号。
数学。
绿灯亮起。
大巴车重新启动,朝着驻地酒店的方向驶去。
消失在宽阔的马路尽头。
第83章 幸好
王教授站在酒店门口等他们。
看着六个人走过来,老头把手里的矿泉水瓶递给走在最前面的陈拙。
“考完了,先去吃饭还是回酒店?”王教授问。
陈拙接过水瓶,没有拧开。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五个人。
周凯的眼皮耷拉着。
和归连走路的步子都有些拖沓。
王话少更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只是摆了摆手。
“先不吃了。”
陈拙看着王教授摇了摇头。
“他们几个现在坐在饭桌上都能睡着,回酒店睡觉,晚上再吃。”
王教授点了点头,没有勉强。
到了酒店。
陈拙推开自己的房门。
把背包扔在书桌上。
他没有去洗澡,也没有换衣服。
走到窗前,一把拉上厚重的遮光窗帘。
房间里瞬间陷入昏暗。
他脱掉鞋子,直挺挺的躺在床上。
闭上眼睛。
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瞬间淹没了一切。
醒来的时候,房间里漆黑一片。
没有任何光线透进来。
陈拙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让意识慢慢回笼。
他翻身下床,按亮了床头的台灯。
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七点半。
体力恢复了,胃里开始传出抗议的噪音。
很好,饿了。
他拿过换洗衣服,走进浴室。
打开花洒,冲刷掉身上的汗味和在实训中心里沾染的味道。
十分钟后,擦干头发,换上干净的短袖。
推门走出去。
走廊里,其他几个人也陆续开门出来。
大家的头发都有些乱,但脸上的那种虚脱感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起来有点像是要饿疯了的状态。
王教授在一楼大堂等他们。
“走吧,去吃顿好的。”
老头领着他们走出了酒店大门。
晚上的京城,暑气消散了一些。
路灯亮起,街上的行人和车辆多了起来,霓虹灯闪烁,带着一种烟火气。
走过两条街,停在一家烤鸭店门前。
门脸不大,仿古的红漆木门,上面挂着两个红灯笼。
没有金碧辉煌的招牌,门槛处的青石板被踩得有些凹陷。
推开门。
里面是一股浓郁的油脂香气和葱酱的味道。
大堂里坐满了人,杯盘碰撞的声音和说话声混杂在一起,显得有些吵闹。
迎宾的服务员看了一眼王教授,把他们引上了二楼。
二楼的包间很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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