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逻辑失效了。
巨大的齿轮无情地落下,将他碾碎。
剧痛。
那不是肉体的痛,是思维被强行格式化的痛。
紧接着,场景变了。
他掉进了一条河里。
那不是水,那是电流。
金色的,滚烫的电流。
无数个蓝色的电子像食人鱼一样围了上来。
它们长着尖尖的牙齿,每一颗牙齿上都刻着1.6×10^-19 C。
“你越界了。”
一个电子对他尖叫。
“你的载体无法承受这种电压!”
“滋~”
电流穿过他的身体。
他在发烧的幻觉中剧烈抽搐。
现实世界里。
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室。
“按住他!孩子抽风了!”
医生大喊着。
陈建国满头大汗,死死地按住陈拙乱蹬的双腿,刘秀英在一旁哭得站不住脚,手里紧紧攥着那条红围巾。
“大夫!这是怎么了啊!出门还好好的!”
“高热惊厥!”
医生一边给陈拙推了一针镇定剂,一边拿着手电筒照他的瞳孔。
“烧得太高了,39度8!再晚来一会儿脑子都要烧坏了!”
陈建国看着病床上脸色惨白,浑身滚烫的儿子,心像被刀绞一样。
他是个粗人,不懂医术。
但他能感觉到儿子此刻正在经历着什么可怕的事情。
因为陈拙即使在昏迷中,嘴里依然在含混不清地念叨着什么。
陈建国凑近了听。
他以为儿子是在喊“爸爸”或者“妈妈”。
但他听到的,却是几个让他毛骨悚然的词:
“阻尼......不够......散热......死机......”
陈建国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他猛地想起了那天晚上,儿子用舌头舔电池时的眼神。
那是一种不顾一切的,要把自己燃烧殆尽的眼神。
“怪我......都怪我......”
陈建国一拳砸在墙上,砸得指关节鲜血直流。
“我早该拦着他的......他才七岁啊......我怎么就信了他那句‘我不累’呢!”
......
不知过了多久。
那个混乱的,充满几何暴力和数字攻击的梦魇,终于开始慢慢消退。
镇定剂和退烧药开始起效。
陈拙感觉自己从那个巨大的离心机里被甩了出来,重重地摔在了一片柔软的棉花上。
世界安静了。
那种令人窒息的过载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掏空后的极度虚弱。
就像是一场大火烧过后的森林,只剩下冒着烟的灰烬。
陈拙缓缓睁开眼。
入眼是一片惨白的天花板,还有一根挂着输液瓶的铁架子。
液滴一滴一滴地落下。
“滴......答......”
陈拙下意识地在心里数着秒。
习惯性的计算刚一冒头,一阵钻心的刺痛就从太阳穴传来。
陈拙痛苦地闭上眼,在心里给了自己一巴掌。
“停下。”
他对自己说。
“别算了,再算真的要死机了。”
一只温热的手覆盖在了他的手背上。
陈拙转过头。
那是母亲刘秀英。
她趴在床边睡着了,眼圈黑黑的,眼角还挂着泪痕。
她的手紧紧抓着陈拙的手,抓得那么紧,像是生怕一松手儿子就会飞走。
另一边,父亲陈建国坐在小板凳上,背靠着墙,昂着头,嘴巴微张,发出轻微的鼾声。
他的胡茬长出来了不少,青黑一片,身上那件工装还没换,散发着一股熟悉的机油味和更加浓烈的烟味。
看样子,他在走廊里抽了不少烟。
墙上的挂钟指向早晨六点。
2000年1月1日。
新世纪的第一缕阳光,穿过医院有些脏兮兮的玻璃窗,照在了陈拙苍白的脸上。
陈拙看着窗外。
没有世界末日。
电脑没有爆炸,核弹没有发射。
太阳照常升起。
只有他,差点在这个跨世纪的夜晚,把自己这台精密的小机器给烧毁了。
陈拙动了动手指。
那种硬件和软件的撕裂感,虽然减轻了,但依然存在。
这次发烧,像是一次暴力的强制关机,给了他一个血淋淋的教训。
他一直以为,重生就是自己带着可以不断理解东西的大脑回新手村屠杀。
他以为只要意志力足够强,就可以无视肉体的平庸。
但他错了。
大错特错。
这就是现实。
现实是引力,是热力学定律,是生物学极限。
哪怕他的灵魂是爱因斯坦,如果装在一只兔子的身体里,也算不出相对论,只会因为大脑供血不足而晕倒。
“我太傲慢了。”
陈拙看着输液管里透明的液体,在心里默默检讨。
“我把这具身体当成了工具,当成了消耗品,我在透支未来。”
一个早夭的天才,对家庭,对自己,都没有任何意义。
“醒了?”
一声沙哑的嗓音。
陈建国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瞪着满是红血丝的眼睛看着他。
陈拙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像冒烟:“爸......”
“别说话。”
陈建国站起来,从暖壶里倒了杯水,用勺子舀了一点,先在自己嘴唇上碰了碰试温,然后才送到陈拙嘴边。
“喝。”
陈拙乖乖地喝了一口。
温水润过喉咙,像是久旱逢甘霖。
陈建国看着儿子恢复了一点血色的脸,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一样,瘫坐在椅子上。
“儿子。”
陈建国摸出一根烟,刚想点,意识到这是病房,又烦躁地塞回烟盒。
他看着陈拙,眼神很复杂。
既有心疼,又有一种男人之间的严肃。
“你知道昨晚你那是咋了吗?”
陈拙点点头:“发烧。”
“不是发烧。”
陈建国摇摇头,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医生说了,是你脑子转太快了,身子跟不上,就像咱们厂那台老机床,非要给它上高速钢的刀,结果呢?
刀没断,床子崩了。”
这个比喻很精准,也很硬核。
陈拙沉默了。
“爸懂你想学好。”
陈建国握住陈拙那只还扎着针头的小手,这只手太细了,细得让人心疼。
“但咱不能为了赶路,连车都不要了啊。车坏了,你跑得再快有啥用?”
陈拙看着父亲。
这个平时大大咧咧,只知道修机器的男人,此刻却说出了最朴素的哲理。
“爸,我错了。”
陈拙低下头,这是他重生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认错。
不是为了敷衍大人,而是向生命法则低头。
“错了就得改。”
陈建国从兜里掏出一张纸。
那是陈拙之前贴在墙上的作息时间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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