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他们,在咱们这儿,神仙和芯片,都是特产!谁要是敢在那儿咋咋呼呼,小心猴哥给他一棒子!”
日头偏西,海淀的黄风刮得更紧了。
老邢带着几百号民工,正喊着号子在深坑里打桩。
那夯土机“咚咚咚”的动静,震得地皮都在颤。
苏云坐在土坡上的一块断砖头上,手里拿着根油条,蘸着豆浆吃得正香。
他脚底下踩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档案袋,上面还沾着俩泥脚印。
“吱——”
那辆奔驰车像条受惊的黑狗,颠簸着冲进了工地,刹车片发出一声惨叫。
史密斯连滚带爬地跳下车。
他那身定制的三件套西装现在全是灰,那双平时擦得锃亮的皮鞋也陷进了烂泥里。
但他顾不上这些,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苏云……脚底下的那个档案袋。
“苏!苏!”
史密斯喘得跟拉风箱似的,冲过来就要去抢那个袋子,“这就是……这就是那个报告?你就这么踩在脚底下?!”
“急什么。”
苏云把脚挪开,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油条,“这玩意儿在我脑子里装着,那就是废纸。在你手里,才是美金。”
史密斯像捧着圣经一样把那个沾泥的袋子捧起来。
手指颤抖着解开绕绳。
抽出来一看。
厚厚的一沓打印纸,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英文和数学公式。
那是昨晚严援朝一边骂娘一边按照苏云的口述,用那台IBM电脑敲出来的。
《Extreme Ultraviolet Lithography (EUV) Light Source Theory: Volume 1》
(极紫外光刻光源理论:第一卷)
史密斯是个识货的。
他虽然不是物理学家,但在IBM混了这么多年,也能看懂个大概。
翻开第一页。
“13.5nm波长的选择逻辑:基于锡(Sn)等离子体在受激辐射下的光谱特性……”
翻开第二页。
“多层反射镜的布拉格反射条件:钼/硅(Mo/Si)涂层的周期性结构设计……”
史密斯的冷汗顺着鬓角流下来了。
这太详细了。
详细到每一个参数、每一个公式都像是在嘲笑现在科学界的无知。
现在的光刻机还在用几百纳米的光源,而这份报告,直接跳过了未来二十年,指明了终点。
“God……”
史密斯一屁股坐在烂泥地里,也不管脏不脏了。
他死死攥着那份报告,眼神里既有贪婪又有恐惧。
“苏,你……你是怎么知道锡液滴被激光轰击后的光谱分布的?这需要巨型的同步辐射光源才能测出来!中国根本没有这种设备!”
“猜的。”
苏云把最后一口油条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油。
“怎么?不信?”
苏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史密斯。
“你要是不信,就把这纸烧了。然后回去告诉你们总部,继续去研究那个该死的157纳米氟气激光吧。等你们撞得头破血流的时候,别怪我没提醒过。”
“信!我信!”
史密斯把报告死死护在怀里,那架势谁抢跟谁急。
“苏,这份报告……只是一部分吧?后面关于反射镜制造工艺的内容呢?”
“后面?”
苏云笑了,那笑容里透着股子奸商的狡黠。
他指了指身后那个正在打桩的深坑。
“史密斯,这厂房是个无底洞。光有地基不行,还得有设备。”
“我要超纯水系统,电阻率必须达到18.2兆欧。”
“我要特种气体输送管道,内壁抛光度要达到电解级。”
“还有HEPA高效过滤器,我要这厂房里的空气,比你们美国总统手术室里的还干净。”
苏云每说一样,史密斯的脸皮就抽搐一下。
这些东西,全是巴统禁运名单上的常客。
虽然不像光刻机那么敏感,但也绝对是受控物资。
“这……这太难了……”史密斯面露难色,“这些配套设施,全是顶级工业品,海关那边……”
“难?”
苏云弯下腰,凑到史密斯耳边,声音轻得像魔鬼的低语。
“史密斯,你手里拿的这份报告,价值至少一百亿美金。有了它,IBM就能在未来的芯片战争里掐死英特尔,掐死日本人。”
“你用几根管子、几个过滤器来换一百亿美金的未来,你跟我说难?”
“还是说……”苏云看了一眼远处的路口,“……你想让我把第二卷报告,卖给那位还在满世界找我的渡边先生?”
“No!!!”
史密斯尖叫一声,差点跳起来。
“成交!都给你!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史密斯咬牙切齿,眼珠子通红,“我会把这些东西拆散了,混在‘中央空调配件’和‘污水处理设备’里运进来!IBM的全球物流网会为你服务!”
“这就对了嘛。”
苏云满意地拍了拍史密斯的肩膀,把他那件昂贵的西装拍全是黄土手印。
“记住了,这是一个‘交钥匙工程’。我只负责出钱和出地,剩下的,你们IBM得给我把这厂子填满了。”
“还有。”
苏云指了指东边那片划给剧组的空地。
“那边要盖摄影棚,需要大量的钢结构和隔音材料。你也顺手给我弄进来。别问为什么,问就是‘声学实验室’的配套设施。”
史密斯现在已经麻木了。
别说是钢结构了,只要苏云肯把剩下的报告给他,就是让他去白宫把总统的办公桌偷出来,他也敢去试试。
“苏,你是个魔鬼。”
史密斯抱着那份沾着油条味儿的报告,像抱着个炸弹一样钻进了车里,“你把我们所有人都算计进去了。”
“多谢夸奖。”
目送着奔驰车消失在滚滚黄尘中,李诚儒从后面凑了上来,手里提着那个刚空了的钱箱子。
“老板,您这空手套白狼的本事,真是绝了。几张纸,换回来半个工业体系?”
“这不叫空手套白狼。”
苏云转身,看着那个巨大的深坑。
“这叫知识付费。”
正说着,苏云的大哥大响了。
这次不是日本人,也不是美国人。
是那个熟悉的、带着点港式口音的女声——乐运。
“喂?老板?”
电话那头背景音嘈杂,像是片场,又像是银行大厅。
乐运的声音透着股子兴奋劲儿。
“钱到账了!”
“多少?”苏云语气平静。
“第一批《变形金刚》玩具的北美结算款,还有那几部功夫片在东南亚的卖断费。扣掉渠道抽成和手续费,刚才汇丰银行那边通知我,一共是……”
乐运深吸了一口气。
“一千二百万美金。已经全部转入咱们在深圳的那个合资账户了。”
一千二百万。美金。
在1984年,这笔钱能买下半个北京城的四合院。
但在苏云眼里,这只是个起步价。
因为他身后的这个大坑,是个吞金兽。
“干得好。”
苏云对着电话说道,“留两百万在香港,继续拍片子,把场面给我搞大点。剩下的那一千万,马上换成人民币和外汇券,全部调到BJ来。”
“全部?”乐运吓了一跳,“老板,这一千万要是全砸进去……”
“全砸进去。”
苏云看着眼前这片沸腾的工地,看着远处正在给剧组量地基的杨洁,看着那个还趴在光刻机上调数据的严援朝。
“咱们要把这中关村的地,烧热了。”
“热到让全世界都不得不往这儿看。”
出了北京城往南走,那路况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1984年的京冀公路,说好听点叫公路,说难听点那就是条被大卡车压出无数道深沟的搓板路。
吉普车像条喝醉了的癞皮狗,在那一个个大坑里不知疲倦地蹦跶。
“哎哟我操……”
李诚儒把着方向盘,脑门狠狠磕在了车顶棚上,疼得龇牙咧嘴,“老板,咱们至于吗?为了那帮丫头片子,放着家里的席梦思不睡,跑这儿来遭洋罪?这正定县到底是有金矿还是有银矿啊?”
苏云坐在后座,也好不到哪去。
一只手死死抓着把手,另一只手护着怀里那个精致的小木盒——那是怕被颠散了。
“金矿银矿算个屁。”
苏云吐掉嘴里震进来的黄土,点了根烟压惊,“诚儒,你要把眼光放长远点。咱们在正定砸的那几百万,建的那个荣国府,那是给以后几十年的中国文化立个窝。”
“再说了……”
苏云看了一眼窗外漫天的黄尘,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
“……家里养的金丝雀,关在笼子里久了容易抑郁。隔段时间得去喂喂食,顺便敲打敲打,不然翅膀硬了,心思就野了。”
车子颠了整整四个小时,终于拐进了一个还在施工的巨大院落。
这里就是未来的“荣国府”。
现在的正定荣国府,还是一半工地一半景。
左边是刚刷好朱漆的宁国府大门,气派辉煌;右边还是脚手架林立的大观园工地,几百个民工光着膀子喊号子,那尘土大得能把人埋了。
这种**“一边是钟鸣鼎食,一边是如火如荼”**的反差感,极其魔幻。
院子里的空地上,几十个穿着练功服的少男少女正在练身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