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东导演，你以前是在电视台拍剧的吧？习惯了那些条条框框。”
苏云喝了一口咖啡，语气平淡，
“但在我的剧组，只有一条规矩。”
“那就是——没有规矩。”
苏云转身，对一直跟在身后的大D招了招手。
“D哥，让你的人进来吧。”
“让这帮科班出身的导演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江湖。”
“得嘞！”
大D兴奋地搓了搓手，转身冲着门外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轰隆隆——”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响起。
紧接着，几十个身材各异、穿着花衬衫、牛仔裤，甚至还有光着膀子的男人，涌进了摄影棚。
他们有的染着黄毛，有的满身纹身，有的脸上还带着刀疤。手
里拿着的不是道具剑，而是钢管、铁链，甚至是开山刀。
这群人一进来，整个摄影棚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度。
那是一股子从阴沟里、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戾气。
九龙城寨的“烂仔”。
王晶吓得缩到了摄像机后面。
程小东也是眼皮直跳：“苏……苏生，这是拍戏，不是去铜锣湾晒马。这些人……懂威亚吗？懂套招吗？懂镜头感吗？”
“不懂。”
苏云回答得很干脆。
他走到那群烂仔面前。这帮桀骜不驯的家伙，看到苏云，竟然齐刷刷地低下了头，叫了一声：“苏生！”
那是对金钱的敬畏，也是对大D老大的服从。
“他们不懂演戏，但他们懂——拼命。”
苏云指着这群人，对程小东说道：
“嘉禾的武行，一个月拿几千块，摔一下都要算工伤。他们太‘贵’了，也太‘娇’了。”
“但这帮兄弟不一样。”
苏云从大D手里接过一个黑皮箱，直接打开。
里面是整整齐齐的港币。一百万。
“只要给钱，让他们从十楼跳下来，他们都不带眨眼的。”
“小东，你的设计不是一直被诟病太‘飘’、太‘假’吗？”
“今天，我给你一群敢真打、真摔、真流血的兵。”
“我要你把《倩女幽魂》拍出一种……这就是真的的质感。”
程小东看着那箱钱，又看着那群眼神里透着贪婪和狠劲的烂仔。
作为武术指导的职业本能被点燃了。
虽然这些人没基础，但……那种不要命的劲头，确实是那些老油条武行比不了的。
“行！”
程小东一咬牙，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只要他们敢跳，我就敢拍！”
人有了，接下来是技术。
没有升降机？没有嘉禾那种成熟的威亚组？
没关系。
苏云从BJ带回来的经验，加上他在美利坚好莱坞看到的特技，正在这一刻发酵。
“把这个装上。”
苏云指挥着几个机灵点的烂仔，在摄影棚顶端的钢梁上，安装了几个特殊的滑轮组。
这不是传统的单点威亚。
而是“多点立体威亚系统”。
这是后来《黑客帝国》乃至21世纪武侠片才普及的技术，能让演员在空中实现360度的自由旋转和变向。
“谁先来试试？”程小东看着这复杂的钢丝网，有点心里没底。
“我来。”
苏云脱掉了衬衫，露出精壮的上身。
在美利坚这段时间，虽然忙着赚钱，但他也没落下锻炼。
那种流线型的肌肉线条，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苏生！这太危险了！”李成儒想拦。
“闭嘴。”
苏云穿上那件特制的威亚衣，扣好锁扣。
他看着程小东，眼神锐利：
“看好了。我要的效果，不是像蛤蟆一样跳来跳去。”
“我要的是——飘。”
“是鬼魅，是神仙，是脱离地心引力的美。”
“拉！”
随着苏云一声令下。
四个负责拉威亚的烂仔猛地发力。
“嗖——！”
苏云整个人瞬间腾空而起。
但他没有直上直下。
在多点滑轮的配合下，他在空中划出了一道诡异而优美的弧线。
长腿凌空虚踏，仿佛踩着无形的台阶。
他在空中一个侧身翻转，衣摆随风舞动，如同一只巨大的白色飞鸟，轻盈地掠过半个摄影棚，最后稳稳地落在了一根细细的竹竿上。
静。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程小东张大了嘴巴，手里的对讲机都掉了。
王晶眼镜滑到了鼻尖上。
就连那帮只知道砍人的烂仔，也都看傻了眼。
“这……这就是轻功？”
刚化好妆、穿着一身书生白袍走出来的张国荣，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神里全是震撼。
而在他身后，还没来得及换装的王祖贤，更是捂住了嘴巴，那双原本就清冷的眼睛里，此刻倒映着那个在空中如同神祗般的男人，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太帅了。
太美了。
这才是武侠！这才是那个光怪陆离的聊斋世界！
苏云解开威亚，从竹竿上跳下来。
他擦了擦汗，走到还没回过神的程小东面前：
“看懂了吗？”
“这就是我们要拍的东西。”
“嘉禾封锁了我们的路，那我们就——上天。”
当天的试拍非常成功。
那帮烂仔虽然技术糙，但胜在敢拼。
摔肿了不吭声，流血了贴个创可贴继续上。
加上程小东这种天才的调教，和苏云带来的新理念，《倩女幽魂》的动作场面，注定要颠覆这个时代。
但苏云知道，光靠烂仔是不长久的。
必须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深夜。九龙城，一家不起眼的大排档。
苏云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桌上摆着几瓶蓝妹啤酒，和一盘炒花甲。
他在等人。
没过多久。
一个体型庞大、灵活得像个皮球的胖子，戴着鸭舌帽，鬼鬼祟祟地走了过来。
洪金宝。
嘉禾的大师兄，也是目前香港影坛最有权势的武指。
“苏老板，这么晚约我，不怕被狗仔拍到？”
洪金宝坐下来，也不客气，直接开了一瓶啤酒灌了一口。
他虽然胖，但眼神极其锐利。
“拍到又怎样？”
苏云笑了笑，给他倒了一杯酒，“拍到了，正好帮你上头条。”
“三毛哥，明人不说暗话。”
“我知道，你在嘉禾待得不痛快。”
洪金宝动作一顿，放下酒杯，眯起眼睛看着苏云：
“苏老板，挑拨离间这招，对我没用。我是嘉禾的人，邹先生对我有恩。”
“恩情是恩情，生意是生意。”
苏云剥开一个花甲，语气悠然，
“邹文怀确实捧红了你。但他给你的，只是一个‘打工皇帝’的位置。”
“你不想当老板吗？你不想拥有自己的卫星公司，不想自己说了算吗？”
“看看成龙，他现在是嘉禾的亲儿子。而你呢？你是大师兄，但资源……好像都在往师弟那边倾斜啊。”
这句话，像是一根刺，精准地扎进了洪金宝的心里。
这几年，随着成龙的崛起，洪金宝虽然地位高，但危机感极强。他想独立，想搞自己的“宝禾”，但嘉禾控制得太死。
苏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推了过去。
不是给洪金宝个人的。
而是写着【宝禾电影制作公司】的投资款。
【伍佰万港币】。
“这是定金。”
苏云看着洪金宝，眼神诚恳，
“我不需要你背叛嘉禾。我也不需要你公开站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