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知晓领域战无法取胜的情况下释放领域,想必是抱着消耗我咒力的打算……
“也罢,趁着热情还没冷却,就再陪你玩上一会吧。
“——领域展开·太一环流!”
“——领域展开·朵颐光海!”
一朵朵沐浴着阳光的鲜花从漏瑚身后浮现,自下而上不断蔓延,在半空中盛放成被烈焰环绕的艳丽花海,直到与从天而降的混沌色彩相撞,方才停止前进。
旋即,被理所当然地侵蚀,向下回退,只是这一次……
侵蚀的速度,远远没有上一次领域对抗时的速度快。
“你的领域变弱了不少啊,加茂贾修。”
漏瑚冷笑着,全力维持着朵颐光海,让它能更久地抵御太一环流的侵蚀,更多地消耗贾修的咒力。
在先前的战斗中,漏瑚几乎一直在释放火焰,保持着帐内的灼热温度。
在这种极端温度下,贾修的血液离体后的数秒内便会迅速失活,无法被再次操控。
正因如此,它并不担忧自己的领域被极之番·弦从外部击碎。
毕竟……
“以血液为原材料的极之番·弦精密而脆弱,压根不可能在这种环境下维系,你在想这个对吧?”
贾修看着面色微变的漏瑚,继续说道:
“当然,你应该还进行过一些别的思考和准备,从而确保我无法用极之番·弦击破领域的外壳。
“例如,我曾用过的物质相变——”
“——若是靠物质相变吸收热量来冻结保存血液的话,不均匀冻结会让血液中出现细小的冰晶,从而破坏细胞结构,让血液失活。”
漏瑚下意识接上贾修的话,语速极快用词准确,一听就知道斟酌过许多次:
“所以,用主动汽化一层血液来制造冰壳,从而保存极之番·弦的做法,是不可能成功的。
“在这半个月里,我对你在上次战斗中暴露出的所有能力,以及可能会使用的能力,都做过具体的分析,也制定了用来应对的方案。
“因此,我有近乎百分之百的把握认定,你不可能在这种条件下使用极之番·弦。”
“真是勤勉啊……”
贾修感慨着,眼中却没有露出丝毫紧张之色,反倒是流露出一种令漏瑚心头一紧的……
遗憾。
它曾预想过的最糟糕的可能之一,也伴随着从左侧传来的脆响,化作现实。
漏瑚用余光看向左侧。
在那里,花田已经如同玻璃般开裂,数百根细线嵌在一道道裂缝中,散发着令人胆寒的血红色辉光。
毫无疑问,那正是它认为几乎不可能出现的——
极之番·弦。
“若是在解题的时候,连最重要的基本条件都弄错的话,可是无法得分的啊。”
贾修轻轻摇头,在不断响起的清脆碎裂声中,淡然说道:
“你是何时产生了,我的赤血操术只能操控活性血液的错觉?”
话音落下的刹那,朵颐光海也彻底破碎,再也无法抵御太一环流的侵蚀。
可漏瑚并未就此放弃。
它在领域破碎的刹那,便已结出弥虚葛笼的手印。
而提前准备在朵颐光海边缘的炙热烈焰,也在领域破碎的同时被释放到外界,迅速灼烧着太一环流的领域外壳。
“不愧是你啊,傲慢至极的不世之材,只用短短半个月,就能做到加茂家数百年都做不到的事情。”
漏瑚忽然笑了起来:
“但即使是这种可能,我也想到过,并且做出过应对的方案!
“而你已经把方案实现所需要的前提条件,都亲自递到我的手里了,加茂贾修!”
砰!
话音落下的一瞬,太一环流的外壳再也顶不住火焰的灼烧,破碎成无数混沌斑驳的光点,在天边吹来的凉爽空气中,宛如细雨般落下。
漏瑚沐浴着“细雨”,笑得几近癫狂。
贾修站在原地,安静地等待着漏瑚的下一句话,眼中满是好奇。
“其一,你因自己的狂傲,而毫不吝啬地浪费自己的咒力,我能感受到,你的咒力储备已经见底了!”
漏瑚的狂笑渐渐收敛,带上一抹悲怆:
“其二……
“我快要感知不到陀艮的气息了。
“最后的同伴已经不可挽回地走向死亡的深渊,而做出这一切的,却是我们一直想要拉拢的宿傩……
“我已经,不再有留手的必要。”
话音刚落,它便主动将整个左臂撕下。
在四溅的紫红色血液中,它面无表情地将右手插进自己的胸膛,将心脏彻底捏碎。
它带着此生积蓄的一切怒意,在胸腔的空洞中点燃一抹亮白色的火种。
旋即,它将撕下来的左臂插进心脏的空洞之中,用其中近乎无限的咒力,充当柴薪。
“见证我最后的愤怒吧,加茂贾修。”
最后的贡花在亮白色火焰中化作灰烬,漏瑚身上的咒力气焰升腾到极点,衬得它宛如焚尽世间的魔神:
“然后在地狱里,后悔自己的狂傲!”
……
帐的边缘,虎杖悠仁正准备给奄奄一息的陀艮最后一击。
可就在手中的打刀即将落下的一瞬,他却猛地回头,看向那道从厚实的血云下升起的、仿佛要将整个帐尽数吞没的恐怖气息!
毫无疑问,这股气息属于那个火山头咒灵!
而在这股气息旁……虎杖悠仁并未感知到贾修的气息。
他不敢置信地喃喃道:
“难道说……”
“没错!”
濒死的陀艮回光返照般高声呼喊,话语中的欣喜再也掩饰不住,显露而出:
“是漏瑚赢了!”
第58章 向南
“呜哇!”
躺在沙滩椅上的漏瑚猛地睁开眼睛,前倾身体,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可映进它眼帘的,却并非帐内的战场,而是一片洒满明媚阳光的海滩。
波光粼粼的大海荡漾到视线的尽头,凉爽的海风从不知何处吹来,将烈日的炎热驱散,给人一种昏昏欲睡的舒适之感。
“我这是在……陀艮的生得领域里?”
它摊开双手,有些迷茫。
没有甲片覆盖,也没有烈焰包裹,就像是两周前一样,干枯而瘦小。
“总感觉像这样见面,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熟悉但却能听懂的声音从它的身边传来,令它下意识转头看去。
已经自我牺牲的花御,竟是重新作为一名独立的咒灵,完整地出现在它的身旁,笑着和它打招呼。
而在花御的身旁,咒胎形象的陀艮正挥动着触须,和它打招呼。
“能在彻底转世前再见你们一面,真是太好了啊……”
意识到自己处境的漏瑚,露出生前从未显露过的温柔笑容:
“好久不见,花御,陀艮。”
“虽然我也觉得很好,但不得不说,你露出这一副表情怪渗人的。”
“你这混蛋,别在这种时候说这种话啊!”
“哈哈,开个玩笑,抱歉抱歉。”
花御耸了耸肩,问道:
“你觉得,加茂贾修怎么样?”
“他真的很强。”
漏瑚虽然不甘,但也给出相当公允的评价:
“而且我感觉,他还没有使出全力……我甚至觉得,他就算没有领悟术式对象扩张,也能赢。”
“但你也毫无保留地与他厮杀,战得酣畅淋漓,对吧?”
“是啊,能和如此令人敬佩的敌人一战,我很满足,但……”
漏瑚转过头去,不再看着花御:
“我也很抱歉。”
“为什么?”
“我没杀死加茂贾修,也没保护好陀艮,更没拉拢到宿傩。”
它眺望着远方的大海,觉得不知怎的,海浪晃动地愈发混乱:
“独属于咒灵的世界,大概很久很久都不可能出现了。
“没能保护好我们的理想,我很抱歉。”
“这是我们共同的理想,哪怕它无法实现,也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漏瑚。”
花御抬起手,温柔地拍打着漏瑚的肩膀:
“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你已经拼尽全力。
“如此,便已足够。
“接下来,我们只需要慢慢等待。
“等待到百年之后,等待到我们再次重逢,哪怕那时候,我们的记忆尽数消散,我们不再是我们……
“我也,无比期待。”
“嗯,我也一样。”
再一次,漏瑚露出温柔的笑意:
“我们才是真正的人类啊……”
“什么啊,哪怕到了这种时候,你还抱着那种极端的理想啊。”
令漏瑚永远无法忘却的声音从身前传来,与之一同出现的,是一名身着血色劲装的青年:
“杀光所有人类,让咒灵替代他们的位置……那可是要靠冠绝群雄的绝顶实力,才能做到的事情。
“你太着急了。”
“加茂贾修?你怎么会——”
“我可没死,只是恰好看到你们在人间和彼岸间驻足,出于好奇来看看而已。”
贾修摊了摊手:
“顺便,来和你做个告别。”
“我们应该没有熟到那种程度吧?还是说,你只是来嘲讽我的理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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