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群之中,有人缓缓睁开了双眼,彻底放下心中对于某人的最后一个念想。
放下那个念想之后,那人悄然突破到了内景-窍穴境。
“多谢曲先生相助。”那人对曲长乐抱拳深躬。
曲长乐一脸纳闷,“不是,我又怎么了?”
紧接着发生的事情就让曲长乐想要扇自己脸。
——他就不该多嘴问出那句话!
听到曲长乐的询问,那人还真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说了出来。
那人是某个家族的子弟,年少时资质非凡,修行速度极快,家族因此让他与另一个家族的千金小姐签订了婚约,可在他打通全身经脉之后,迟迟无法突破至窍穴境,渐渐泯然于众人,那个婚约自然也就被毁弃了。
只是在此之前,他一直对那个千金小姐念念不忘,无法接受自己无法突破的事实,便愤然离家,外出闯荡。
在外漂泊了两年,直到听到曲长乐的歌声,他才彻底放下心中的骄傲与自我怨恨,悄然突破到了窍穴境。
听完这人讲述的故事,曲长乐感觉自己整个人都麻了。
明明他之前才说过,自己唱的歌对旁人突破没有帮助,结果没想到,又有一个人在他的歌声下突破了瓶颈。
这瓶颈怎么就这么好突破呢?
曲长乐发现其他人看向自己的眼睛像是在发光,就像是一头饥饿到了极点的饿狼看到了一只很好捕捉的兔子。
这让曲长乐禁不住龇牙咧嘴,再次强调自己的歌声对旁人突破没有任何助益,他们能够突破瓶颈,完全是依靠他们自身的努力,和他没有半毛钱关系。
但就算他这么说,旁人也不会认为他说了实话。
只会认为,他这么说是为了自保。
于是——
“我们懂!我们都懂!”人们如此回应。
曲长乐差点眼前一黑。
第216章 豪门陪得,百姓也陪得
曲长乐唱了一天的歌,好不容易熬到下午。
让他无比纳闷的是,在他唱歌的时候,竟然又有两个听说听他唱歌能够突破瓶颈的修行者来到他的卖艺小摊前听他唱歌之后,成功突破了瓶颈。
这一下,曲长乐彻底成香饽饽了。
以至于下午唱歌的时候,曲长乐都没有再使用【幻音术】。
——他很怀疑,自己的歌声之所以能让那些人成功突破瓶颈,是因为他用了【幻音术】,让那些人对歌曲意境产生了共鸣,而他们的瓶颈正好又与歌曲意境有关。
哪怕曲长乐一再声明自己没能力助人突破,下午也没有其他人成功突破瓶颈,可人们依旧认为是他们自己福缘不够,没能突破是自己的问题,不关曲长乐的事。
就连闻人清月看曲长乐的眼神都有些怪怪的,怀疑他确实有能力助人突破瓶颈。
到了申时,曲长乐实在是烦得不行,提前收摊跑路。
反正他今天赚的钱也够用了,外加上还答应了那个年轻人要去他的婚宴上帮衬一下,曲长乐没有唱到黄昏,就带着闻人清月离开了。
结果他刚刚收摊,准备离开,就有人拦在他的前路上。
“曲先生,我家公子/老爷/馆主/先生有请。”
曲长乐一把拨开拦在前路上的人,撂下一句话:“不去!”
发现那些人还想跟上来劝说两句,曲长乐站住脚步,回首将凶厉目光横去。
他那目光之中仿佛蕴含着真实不虚的力量,将那些人的脚掌都钉在地上,让他们不敢动弹丝毫。
“哼!”
冷哼一声,曲长乐带着闻人清月离开。
昨晚他已经问过那个年轻人的住处在什么地方,随便找个路人问了问路,便往路人指出的方向走去。
路上,闻人清月禁不住好奇,发问:“师兄,你真的有助人突破的能力吗?”
曲长乐唉声叹气,把自己之前的猜测告知了闻人清月。
听完曲长乐的讲述,闻人清月陷入沉思。
片刻后,闻人清月就把自己的思考结果告知曲长乐:“若那【幻音术】真如师兄你所说的那般奇妙,或许你的歌声不仅能助人突破,还可助人修行。有些武功修行需要弄懂某些意境,如春意、苍莽之意,但【幻音术】的原理是让听者自行想象出歌声中描绘出的画面,也就相当于让他们自行幻想歌声的意境,有助于武功修行。”
曲长乐闻言骇然,“那我岂不是有可能会被人打至跪地,被抓去助人修行?”
闻人清月什么都没说,静静看着曲长乐。
曲长乐自己很快就绷不住了,咂了下舌,偏头望向其他方向。
在酉时之前,曲长乐和闻人清月来到了那个年轻人的住处。
和昨晚那张灯结彩的宅邸不同,普通人家成婚并没有那么多奢侈的装束,仅仅是给家门贴了一对贺新婚的对联,买上一对鸡鸭,买一扇猪肉,吃好喝好。
普通人家的新娘会给自己纳嫁衣,哪怕样式普通,那也是她们一生当中可能穿过的最漂亮的衣服。
由于今日成婚的新妇乃是那年轻人的童养媳,为了仪式周全,新妇便认了邻居家的一对老夫妇做干爹干娘,将邻居家当做娘家。
昨晚邀请曲长乐的年轻人尚胜簪红花,着红袍,站在家门前焦虑等待。
看到曲长乐和闻人清月联袂而来,他都没来得及招呼,只是遥遥一拱手,以表敬意。
曲长乐和其他街坊邻居一样,笑眯眯看着即将开始的婚礼。
随着尚胜邻居家大门开启,一个穿着绿色传统婚服的女子在一对老夫妇牵引下走出来。
旁的孩童欢呼起来,鼓掌蹦跳以庆贺。
在众多邻里祝贺之下,那一男一女便在这巷弄之中拜天地、拜先祖、拜高堂,然后行了夫妻对拜之礼。
一些跟着曲长乐过来的人不禁纳闷。
狂歌散人一介地榜高手,怎会来参加这市井小民的婚礼?
相比较高门大户的婚礼,市井小民之婚礼自是简陋许多,但也花费了很大功夫和时间。
待尚胜夫妇行完礼节,明月已经挂上枝头。
怀抱欣喜和激动,尚胜转身对曲长乐拱手示意。
曲长乐咧嘴一笑,拿出了吉他,一旁闻人清月也拿出竹笛。
为了这场婚礼上的表演,他俩可是排练过的。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多数人听不出其中奥妙,但只要有点文学素养的人,又怎么可能听不出此词之惊艳。
尚胜直接就愣住了,旋即无比激动,几乎落泪。
这首词怎么能在自己的婚礼上现世?自己的婚礼何德何能承接这首词?
“我听闻你将上京游学,不过新婚就要与新妇分别,愿你二人此后便是相隔甚远,也能长长久久,幸福圆满。”
曲长乐把吉他收起,笑着说道:“顺带一提,这首词的作者不是我,而是一个叫做苏轼的文人,甚至曲调也不是我写的,我只是把这首歌唱出来了而已。”
词中显露之文采非比寻常,若世上有个名为苏轼的文人,必不可能没有任何名气。
这首词定是曲长乐不想招惹那么多是非,假托此名所作。
尚胜嘴上不说,内心却对曲长乐满是感激。
一首歌之后,宴席就开始了。
尚胜家拿出了以往不舍得使用的蜡烛,将窄小的巷弄照得明亮,映出人们嘴角的油光,映出每一张欢快的笑脸。
虽是一些简单的饭菜,曲长乐却吃得相当舒心。
在曲长乐和闻人清月离开后,尚胜望着他俩离开的背影,禁不住感慨:“这位狂歌散人确实潇洒,愿给高门大户献唱,也愿给我等升斗小民献唱……”
他的新妇闻言,不禁对曲长乐有些好奇,便询问了一下曲长乐的事情。
尚胜当即两眼放光,滔滔不绝和妻子说起自己打听到的事迹。
他俨然是将曲长乐看作了值得效仿和学习的先生!
…………
才过了一夜,曲长乐在尚胜婚礼上唱的那首《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就已经在陪都的文人圈子引起了地震。
当时跟着曲长乐前往尚胜婚礼的人当中,就有书生。
他们听到那首词,几欲癫狂,直接跑回家,甚至是强闯已经关门的书肆,买来纸笔,抄下了那首词。
而后更是连觉都不睡,将自己友人一个个唤醒,趁着皓月当空,与他们好生读一读这惊才绝艳之词。
好在他们找不到曲长乐居住的客栈,不然曲长乐一觉醒来,怕是就能发现客栈被一大堆人给围了。
第二天,曲长乐和闻人清月起了个大早,洗漱并吃过早餐,就牵着马,晃晃悠悠往城外走去。
曲长乐又恢复了那副懒散作态,头发只是简单用一根木簪束在脑后,有好些发丝没有被拢入其中,衣服也没有好好穿上,半敞着胸怀。
他穿的衣服质量不咋地,没有那种十几件穿在身上犹如身披薄纱的感觉,他如今这样穿,才显得舒服。
如今是在异世界,等他返回地星,这里的一切就和他再也没有半点关系,自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出了城门,曲长乐就到路边的摊子买了几块馕,准备在路上吃。
从陪都到京师这段路与其他地方不同,这段路上不仅人员往来繁多,更是隔着一段路就有一间客栈或酒肆,不需要准备太多食物。
有些时候,京师的豪门贵胄甚至可以不带护卫,叫上三两好友,一起乘马来陪都玩,或是陪都的世家子弟一身轻装前往京师。
曲长乐和闻人清月翻身上马,便往京师方向进发。
这时,陪都的文人圈子才想起来要找那首词的作者,结果上街一问,才知道狂歌散人一大早就和他师妹一起离开陪都,似乎是往京师去了。
再一打听,他们才知道狂歌散人和皓月仙子将约斗于京师雷煌山。
而今日,距离约斗的日子,只剩下十天。
从陪都至京师,若是骑马,大约需要三、四天……能追上!
文人骚客呼朋引伴,或骑马,或乘车,皆往京师去。
他们却是不知,相比较他们这些只是追逐曲长乐‘文采’的文人,大半个天下,已经听到有人即将约斗皓月仙子消息的修行者,都在陆续赶往京师。
起先听到这个消息时,那些修行者并不在意。
但天、地、人三榜的更新是实时的,天下无论哪个角落,只要有六扇门在的地方,若三榜名录有所更新,他们就会陆陆续续,前后间隔不超过两天,将新的名单张贴出来。
新的地榜高手,且还是一个年岁与皓月仙子相差无多的年轻人,即将与久负盛名的皓月仙子约斗,这是何等值得关注的事情。
哪怕相隔千里,也值得赶赴京师,只为旁观这一战!
第217章 狂歌入京师
从陪都到京师这一路上,曲长乐和闻人清月并未遇到太多波折与困难,仅有的两次小波澜,都是因闻人清月的美貌而起。
解决方法也很简单,那就是闻人清月自己出手将调戏她的纨绔子弟打了一顿。
想调戏女人,却被正主打了一顿,这种事情说出去只会被其他纨绔子弟笑话,因此,那两个纨绔子弟只得带着护卫灰溜溜逃离。
除了这两次事件之外,曲长乐他们并未遇到其他难处,顺利抵达京师。
从京师城墙往外,差不多五十里地,要么是大家庄园,要么是寺庙,外出踏青的人数量肉眼可见增多。
堪称三里一酒肆,五里一客栈。
从天下各处汇聚而来的豪侠游人结伴而行,诗社学子来来往往。
还没进入京师,就能看到很多来自天下各处的商品,而京师豪门子弟的衣着也是五花八门,既有传统衣袍,亦有西域胡风短衫。
曲长乐和闻人清月走马观花。
即将走到城门前那冗长的队伍末尾时,曲长乐禁不住发出了一声感慨:“看来不管是在什么地方,繁华都与市井百姓没有关系。”
他走过那么多个城池,路过好些个村庄,却都没有看见百姓有参与到这个国家的繁华盛景之中。
他们是捧着那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景象,让皇帝和高官们阅览的无名之辈。
那些统治者只能看到他们手里捧着的、托着的宝物,却看不清那些人的脸。
听到这句话,闻人清月禁不住转头看了曲长乐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