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清光那边出了一个高手,以一敌三击败了秦家的三个外景高手。”
“此事我也有所听闻,据称那人本是街上卖艺一讴者,受悬天剑阁燕歌真人所托,为秦家家主带去了一首曲子,让秦家家主与其当时正在办寿宴之父起了争执。”
“然也!我所住客栈的掌柜在十几年前也是一江湖漂泊客,他在听闻此事时,便与我们说起了当年之事——秦家家主曾与燕歌真人有过一段故事,只是不知为何两人忽地分道扬镳,自此燕歌真人不再与男人相近,秦家家主也回家成了亲。”
“我也听说了此事,那秦家家主回家成亲之后不过数年,其妻病亡,却也未再续弦。没成想,这两人之间竟还有情丝牵挂着对方,一晃十几年过去,还是没能放下此事。”
“就是因为这件事,秦老太爷勃然大怒,派出三个外景高手去教训那讴者,谁知那讴者实力非凡,竟能以一敌三,轻松击败同为外景境界的三个高手。”
“那人好似声称一月之后要与皓月仙子约斗于京师外雷煌山,好生狂妄!”
闻人清月与两个江湖客擦肩而过,扭头轻声对曲长乐说了一句:“好生狂妄。”
“是否是狂妄,得看约斗的结果。”曲长乐打了个哈欠,搔了搔头。
现在他已经放弃之前那副精神奕奕的规整模样,散乱长发由一根木簪束于脑后,几缕发丝没有被聚拢起来,肆意垂落。
衣襟半敞,露出健硕的胸肌和腹肌,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懒洋洋的氛围。
盖因玄天城乃是一位法身高手的地盘,朝廷就算不忿,也只能给这座城池自治的权利,只是名义上,玄天城还需要听从朝廷的命令。
——外景与身体完全融合,或者说外景与内景融合在一起,便是法身境界,相当于金丹期。
玄天城不怎么受朝廷管辖,城内规则如何,得看城主如何制定。
城主规定所有人都不准在城内骑马,马车也不准快奔,那么所有人都需要遵守这份规则。
曲长乐给城门卫展示了自己的名正,又向他们说明自己师妹与自己是一起外出行走的,便被放入城内。
入了城才发现,玄天城主干道并不是夯实的土路,而是镶满了一块块石砖。
这种规格的城池,除了玄天城,就只有京师。
便是陪都,都没能在主干道上装满石砖。
牵牛、马入城者需要自行清理粪便,若是没及时清理,就会被玄天城卫队抓住,要么罚款,要么押入大牢。
因此,很多牛马身后都套着一个粪便袋,这种袋子在城门附近就有商铺售卖,曲长乐买了几个。
接下来,他要先去找一个客栈,把两匹马安置好,然后再找一个热闹的地方,宣传他和闻人清月约斗的事情。
第210章 疏狂放歌
“反正师妹你闲着也是闲着,要不给我伴奏吧?”
曲长乐也是在来玄天城的路上,才知道闻人清月其实学过乐理,笛子吹得还不错。
闻言,闻人清月瞥了曲长乐一眼,“没有乐谱,我不知道如何伴奏。”
“这确实是个问题。”曲长乐眉头一皱。
他不是不会扒谱,毕竟当年也是认真学过音乐的,后来叶未央上了专业的音乐学院后,又在和她的聊天里学到了一些。
问题是,他知道这个世界的乐谱该怎么写。
“那我这一次唱之前我唱过的那些歌?你应该跟得上吧?”
闻人清月想了想,点了下头。
自从跟在曲长乐身边之后,她一直是被曲长乐花钱养着,她自己没办法理直气壮接受这种事情。
能给曲长乐伴奏的话,可以稍微缓解一下内心的忐忑和不安。
曲长乐和闻人清月来到玄天城最繁华的坊市,他找了一个没什么人的地方,便拿出两张折叠椅坐下,摆出摊子。
那面旗子也被他想办法立起来,至少能被路过的人看到。
曲长乐选中的地方对面就是玄天城最好的酒楼,这个时候,玄天城少城主正好带着自己的三两好友在酒楼三楼的一间包厢里聚会吃喝。
包厢临街,窗户敞开,往外一看,就能看到街道上车水马龙和繁华热闹的商铺。
少城主正与好友推杯换盏,突然有人发出一声惊疑。
“你们瞧,那人是否就是那个想要挑战皓月仙子的狂徒?”
听到这句话,少城主和其他人顿生好奇之心,走到窗边观望,一低头就看到那面迎风飘动的旗子,凝神一看,才看清了旗上的文字。
“还真是!”
少城主微微一笑,说起了自己听到的传闻。
“据说此人在清光时,以一敌三,击败了三个外景高手,而且好像还不是车轮战,那三个外景高手是群起而攻之,却还是被他击败了。”
听到这个传闻,其他人更加好奇了。
此人看上去很年轻,不知道究竟是从哪冒出来的。
皓月仙子在人榜之时,就是以断档级别的战力称霸人榜,如今晋入外景境界,还没有正式出过手,因此没有被记录到地榜当中。
不过,很多人都认为皓月仙子拥有地榜末尾的实力。
而那人能够以一敌三,实力应该与皓月仙子相差仿佛。
他俩若是真打起来,定是一场极为精彩的战斗。
就在这时,曲长乐拨动琴弦,开嗓歌唱。
【沧海笑~滔滔两岸潮~浮沉随浪记今朝~】
歌声有笛声相合,多了几分恣意潇洒。
听到这首歌,少城主和他的几个好友瞬间酒醒了。
“好好好!江湖就该是这般模样!”少城主鼓掌欢呼。
【苍天笑~纷纷世上潮~谁负谁胜出天知晓~】
嘹亮的歌声穿透墙壁和门窗,引得酒楼内不少人向歌声的源头投去了目光。
街上行走的人更是为之侧目,为之止步。
好些个江湖客都停下了脚步,望着弹拨吉他的曲长乐和吹奏竹笛的闻人清月。
歌声中不知蕴藏了几多豪迈与恣意,惹得他们也想要唱一唱。
忽然间,有人在高楼上喊:“对面的,接酒!”
一个酒坛飞出高楼,在空中划过一个抛物线,落入曲长乐掌中。
曲长乐吹了一口气,封住坛口的红布就被掀开,他抬手仰头,将酒水倾入口中。
侧头呼出一口酒气,曲长乐又转过头去对闻人清月说:“师妹,接下来我要唱一首新歌。”
闻人清月点点头,放下了竹笛。
曲长乐举起酒坛,面向四方,笑道:“我有一壶酒,足以慰风尘。倾尽江河里,赠饮天下人!”
言罢,他就把手中酒坛丢向面前的一个江湖客,哈哈大笑着弹响吉他。
“此曲,名曰《大氿歌》!”
【土生木酿水中火~金樽玉液小乾坤~文痴武客三点血~江湖相见半盏春~】
少城主倚靠窗框,眼睛愈发明亮,嘴里不住念着:“赠饮天下人……赠饮天下人……嘿,好词!好词!”
酒坛在人们手中传递,每人只喝一口,正如曲长乐所说一样,‘赠饮天下人’。
些许酒精根本没办法影响到曲长乐的神经,但酒不醉人人自醉,他只是借着那口酒发酒疯而已。
【大瓮一扬倾江海~饮日吞月胸中来~大梦一场三千载~悲喜穿肠莫挂怀~】
【大风翕张浪形骸~疏狂放歌死便埋~大疯一趟两相忘~不知东方天既白~】
未有一字唱到酒,但字字句句都是酒。
唱至兴起时,曲长乐还站了起来,一脚踩着折凳,肆意放歌。
待到一曲唱罢,曲长乐却没有坐回去,也没有停下,曲调一转,唱起了另一首歌。
【少年眸底皎皎如月明~一眼便可交心一笑可付命~昔年黄金顶上醉酩酊~凭高惺忪放眼举世皆多情~】
此番歌词一现,便引起了许多人的回忆。
谁人初出江湖时不是怀着满腔热血?
只想拥一眷侣,携好友二三,快意纵马,闯荡天涯?
可是随着时间流逝,多少梦想与热情都被如潮尘世所淹没。
【终有日酒会饮干~终有日梦将做完~谁管它戏何时散~此刻正酒至半酣梦也正醺然!】
【绸红拭锋刃提剑踏阳关~纵马高天阔地任尔掷冥顽~摘星月为冠借凡胎作杉~放浪形骸数十年期满一并还~】
咝——!
许多人都禁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好狂的词,好狂的曲,好狂的人!
曲长乐对周围的动静置若罔闻,兀自将心中情绪酣畅淋漓唱了出来。
【撑舟渡星河载梦至江南~回首重峦绕雾早已越千帆~人间畅快事悉数久便耽~转念间待尚能断时须得淋漓付一斩~】
待曲长乐第二遍唱完副歌,人群之中就有一个少年脸上浮着醉酒的酡红,锵然拔刀,用刀尖指着曲长乐,“我看不惯你对皓月仙子的狂妄态度,接我一刀!”
曲长乐哈哈大笑,抬起手中吉他,意志力附着其上,用吉他与刀锋相撞。
甫一相碰,少年便感觉一股巨力涌来,情不自禁倒退两步,正好在即将撞上一辆路过马车时停下了脚步。
然后,曲长乐接着唱:
【街口往来客店家高声喊~案边说书先生摇扇侃侃谈~天下荒唐债兜转作笑谈~江湖池里捞旧闻话本中流传~】
【诗仙泼狂卷酒徒摔杯盏~溺于砚中坛底流连俱忘返~侠客弹铗歌美人回眸看~方有那墙头鞍马上遥遥一声唤~】
不止是江湖客驻足观看,就连一些书生和千金小姐听到这般狂放又豪迈的歌声后都禁不住踮脚往里看。
好些个贵妇与千金看见曲长乐那副放浪形骸的打扮,特别是半敞衣襟下的若隐若现的胸肌和上半部分腹肌后,都情不自禁眼睛一亮。
当然,这也有曲长乐长相不错的原因在内。
【世间少完满生年尽悲欢~过往幸事憾事堪堪各一半~踉跄过人寰一醉在忘川~将身后悠悠来路都重头梦一遍一遍~再一遍~】
唱完这一首歌,曲长乐好似终于恢复清醒。
向四面拱手抱拳,又说了一遍曾经在获麒说过的讨钱说辞,引得周围人群哄堂大笑。
钱币纷纷投向曲长乐摆在身前的大碗里,很快,大碗就装了一半。
曲长乐坐回折凳上,稍微思考了一下,装模作样自言自语:“江湖快意的歌唱了有几首,有点腻了……行,这回来点缠缠绵绵的情歌。”
一听这话,那些正准备离开的小姐和贵妇都顿住了脚步,静候佳音。
曲长乐拨弄琴弦,前奏刚起,闻人清月就想起这是一首她听过的歌,拿起竹笛吹奏,与之相合。
仅是前奏,就勾起了人群中女性心中柔软,而坐在酒楼上的少城主眉头微皱,抓耳挠腮。
那乐器的声音太小,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极是喧嚣,坐在酒楼里根本听不见。
哥几个相互对视两眼,纷纷说道:“下去听吧!”
【春风三月恰是碧云连天~拜别深闺束发初访人间~沿途花似雪青青芳草鲜~枝头蝴蝶舞翩跹~】
方才还在疏狂放歌的曲长乐一下子就安静下来,连目光都变得温柔,富有磁性的嗓音撩拨着每个人的心弦,让他们情不自禁将全副精神都投入到歌声之中。
他们被歌声带入了一个故事里——
一个女子成年之后走出闺房,初涉红尘人间,遇到了一个让她倾慕心动的男子……不,那女子是伪装成了男人的模样,因此,才能与倾慕之人促膝漫谈,彻夜不眠,才能渐渐浅浅暗生思念。
只可惜,或许是女子家中不许她与那男子接触,两人终究分离,又因种种际遇,两相思念却阴阳分别不复见。
好在有情终会团圆,哪怕这团圆是在九泉之下。
今生无缘,来生两位有情人一同步入轮回,化作一对蝴蝶,对舞翩跹,同生同死。
“呜呜呜……”
有女子心扉被歌曲所打动,不住痛哭。
囿于封建礼教,女子不能与恋人长相厮守,要另嫁他人,是这个时代常见之事,那些女子自然能够共情。
曲长乐趁着这个时机,悠悠说起了梁祝的故事。
“祝家有女名英台,喜吟诗读书,却逢时年不济,女子不可读书,只得扮男装。偶与书生梁山伯相识,两人一见如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