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曲长乐指向山寨开拓出来的农田,“你觉得,就那些开垦出来的田地,加上他们豢养的鸡鸭猪,能让这些山贼吃饱喝足吗?”
“不能。”闻人清月立即回答。
说出这句话后,闻人清月就明白曲长乐的想法了。
要么,这些山贼是被人养着的,要么,这些山贼有别的食物来源。
“师妹你要知道,自然环境中,动植物的数量始终会保持一个动态平衡,狼多了,兔子、老鼠等小型动物数量就会减少,而食物不足,又会导致狼群分裂,或是同种相杀,直到它们的数量削减到能够适应自身活动范围内能被它们狩猎的小型动物数量为止。这时候,小型动物又会因为捕食者数量减少开始增多,捕食者与被捕食者的动态平衡将会开启又一次循环。”
曲长乐深吸了一口气,望向四面八方,自言自语:“可这山寨附近的小型动物数量并不少,捕食者数量也不见得会少。既然如此,基本可以判定这个山寨的人并不是通过捕猎来维持生存和吃饱肚子的,那么,他们是怎么吃得这么强壮的?”
说到这里,曲长乐又扫了那些山贼一眼,面露冷笑:“此地女性甚少,孩童只知其爹,知其娘者甚少——我将他们抓来时,他们喊的大多都是爹,而非娘——此事何解?”
听到这里,闻人清月眉毛一竖,扭头瞪向了那些山贼,目光灼灼,仿佛要将他们的皮肤烧透。
哭爹喊娘是人之常情,可大多数时候,人在遭遇危险时,喊娘的可能性更高,因为只要是个人都知道,娘比爹更疼自己。
这寨子的孩童竟一反常态,足以说明很多问题。
曲长乐踱步走去,走到山贼之中的少许女性身边,让她们伸出双手,仔细端详她们手掌的老茧和指甲缝。
“虽助纣为虐,但未曾参与劫道之事。”曲长乐点了被他检查最后的最后一个女性额头,“你们可活。”
闻言,有些女人大喜过望,急忙向曲长乐磕头,有些女人则身体松垮,瘫软下来。
就在这时,曲长乐突兀问:“山寨地下可有地牢?”
方才如蒙大赦的那些女人为之一愣,神情变得不自然。
正如曲长乐所言,她们助纣为虐,帮助山贼管理地牢,曾对被关在地牢里的人极尽恶意和虐待。
刚刚这人才说‘她们可活’,若是让他知道了她们曾经做过那种恶事,她们还能活吗?
可……违逆此人命令,不是更可怕吗?
见那些女人似乎迟疑,摇摆不定。
曲长乐信手扭下身边一个山贼的脑袋,让那血液泉涌而出。
“说。”他淡淡发出了命令。
跪在他身前的女人慌忙把头磕下,沐浴血雨,连声叫喊:“我说!我说!在那山寨最大的宅子底下,在祠堂地下!那里关了男人们抓来的人!”
曲长乐转身就走,路过那些瑟瑟发抖的孩子身边时,转头对闻人清月说:“师妹,这些人若是有异动,斩了便是。”
闻人清月没有回话,拔出了仿佛散发着寒气的长剑。
寒光映入诸多眼眸之中,令他们畏惧地低下了头。
过去了那么多天,闻人清月已经提炼出了一丝真元,正在逐渐解封自己的实力。
而以她曾经的境界,哪怕现在只握着这一丝真元,也足以将任何意图反抗者斩杀。
曲长乐进入地下去营救被贼匪抓到的人了,只剩下闻人清月一人与众多山贼对峙。
随着时间推移,那些山贼也起了点异样心思。
他们没想过反击,而是想着,或许能就这么跑了……
有人想到就做,立即扭身用力蹬地,往被曲长乐打碎的寨门奋力跑去。
却是这时,一道惊鸿飞掠,那人还没来得及跑到寨门,就被一剑刺穿胸膛。
“咯咯……”
几口热血涌上喉头,逃跑的山贼停下脚步,难以置信看着从胸口透出的剑刃,想要说些什么,却被血液堵住了咽喉。
闻人清月将剑刃拔出,转身望向后方那些蠢蠢欲动的山贼。
好些个山贼对视一眼,纷纷跳了起来,向闻人清月冲过去。
“杀!!!”
闻人清月表现出来的实力远远不及她的‘师兄’,若是能挟持她,或是越过她的防御逃往外面,说不定就能拯救自己的性命。
面对好几个敌人,闻人清月素手轻抬,长剑平举。
山贼手无寸铁,自不敢硬扛闻人清月锋芒,在她欺身上前时,不由得放慢脚步,想要让其他人出头。
可都是落草为寇的乌合之众,他们想法几乎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所有意图反抗的山贼都慢下了脚步,让那些原本举棋不定的贼匪惨笑出声。
左右不过是个死,又何必学那戏子,丢人现眼?
脑袋落了碗大一块疤,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山贼踌躇,闻人清月却未停步。
手中长剑如一缕月光,悄然无声却又明亮,趁着那些山贼迟疑的时刻,闻人清月脚步与长剑突然加速,仅以剑尖刺破一个山贼的喉咙,随而以身带剑,身姿如舞动般周旋,剑锋飘向了另一人的咽喉。
寒芒掠过,一道红线现于那山贼的咽喉之上,鲜血不受控制自破口喷涌而出。
而此时,闻人清月恰好退开,躲过了鲜血的喷洒。
连杀二人,仍然衣不沾血,这可把那些意图反抗的山贼吓得够呛。
此女剑法怎地这般了当?
正当闻人清月轻轻喘息,想要再将其他几个山贼一一除去时,山寨内所有山贼脑袋突然发生了三百六十度的旋转,顷刻就从一个大活人化作尸体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闻人清月被吓了一跳,旋即望向山寨里最大的那个宅子。
曲长乐从那个宅子走了出来,背着一个身形枯槁的人,身后还跟着好些个蓬头垢面,相互搀扶的人影。
“师妹,只靠我俩,怕是没办法照顾这么多的人。”
曲长乐看向那些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山贼妻女,“将这些女人也带上,咱们回清光一趟。”
他们离开清光还没一天,就算要带上一些累赘,走回去也用不了多久。
何况山寨里还有一头驴和一头牛,让它们拉车的话,也不用费那么多心思。
看着曲长乐身后那些人的惨状,闻人清月嗅着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味,深深吸了一口气。
“是,师兄!”
…………
山贼妻女知道那些山贼都把财物藏在了什么地方,将财物找出之后,就拉上山寨里剩下的孩子,跟在曲长乐他们的队伍后面,低着头离开山寨。
在夜幕即将来临时,曲长乐带着一行人回到了清光,他将身后那些人的事情告知城门郎,那个郎将一听,便知此事非同小可,立即命人前去禀报上官,并将曲长乐等人迎入城内。
第209章 声名扬
处理那些被山贼劫走的人的事情,实际上没有花太多时间。
清光官府当晚就升了大堂,因为事关清光一个大族嫡系子弟的失踪案件。
那个大族嫡系子弟外出行走江湖,没有带护卫,而后到了过年的时候,却没有回家。
原本那个大族以为那个子弟是死在了某个江湖人士手里,虽有些痛心,但这本就是行走江湖的代价,怨不得人。
可谁知,那个大族嫡系子弟并不是死在江湖交锋之中,而是在离开清光不久,就在距离这座城池不远的地方被山贼算计,被用陷阱、被下毒陷害,最终含冤死于山贼首领身下。
在死前,他曾与地牢中的其他人谈论过此事,让他们好知道,若是他们有幸逃离大刀寨,可以前往清光求助,找人灭了大刀寨。
只可惜,冬去春来,两年时间过去,地牢里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最初听闻大族子弟说明此事的人都已经死了,只剩一个流言在被大刀寨山贼捉来,关在地牢里的人之间流传。
被曲长乐救出来后,那些地牢里的人就把这件事告诉了他,曲长乐又把这件事告诉了清光官府负责此事的刀笔吏。
那小吏一听就知道此事不小,当即禀报上官。
因此,县令夜坐大堂,堂下跪着些带着孩子的妇人,另一侧则是衣衫褴褛,还未来得及梳整面容的受害者。
曲长乐背负双手站在远处,望着这灯火通明的大堂,心中没有半点波澜。
这时,有人过来对他拱手躬身,攀谈起来:“这位少侠,我乃陈家执事,多谢你此次出手相助,若我家五少爷泉下有灵,亦会感谢你。”
陈家五少爷就是两年前被山贼用计掳走的那个大族嫡系子弟。
“顺手的事。”曲长乐平淡说道。
他看见那些山贼妻女频频向县令磕头,哭诉着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
她们说自己也是被逼无奈,若是她们不对山贼曲意逢迎,那些山贼就会像对待其他人一样,将她们玩弄,等到没有价值或是玩坏之后,就会被吃掉。
大刀寨的山贼之所以能养得膘肥体壮,是因为他们吃人!
他们吃人并不是单纯的吃,这是他们所修行功法的修炼方式,只要吃了人,就能功力大增,比寻常练功的功力增长速度快许多。
听了那些山贼妻女的哭诉,县令面色铁青。
不是因为恶心,而是因为这种事情发生在他的治下。
若是此事被其他人得知,上报了朝廷,那么他就得吃不了兜着走。
就在这时,受害者当中也有人开口了。
不过,那个开口说话的人并不是要向县令指责山贼妻女欺辱他们的事情,反而是要帮她们求情。
“大人,若非这些女子相助,我们怕是有很多人都坚持不到现在。她们虽平日里对我们严苛,但情有可原,她们深知,若是大刀寨的人将我们吃光,她们就会被那些山贼盯上,对那些山贼来说,她们其实是侍奉他们的仆从,是备用食物,唯独不是人,因此只得兢兢业业对待我们,却又生怕山贼早早将我们吃光,对我们也有些许照顾。其有罪,却罪不至死。”
受害者开口向县令帮山贼妻女求情,并不是因为产生了同理心,也不是因为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只是因为他们需要那些女人活着。
只有那些女人活着,能够证明他们曾经遭受过山贼的欺辱,才能以此为筹码,向官府讨要更多补偿。
如今大刀寨山贼已死尽,清光官府定要去抄了那个山寨,山贼妻女没有资格从中获得利益,受害者们却能够从那些财产当中得到一部分补偿。
受害者们都已经是一无所有,若是不能得到更多补偿,那他们更是活不下去了。
在返回清光的路上,受害者中的代表就已经与其他人讲明其中利益关系,于是如今其他受害者皆不言语,默认了那个代表所说的话。
看到这里,曲长乐摇头叹息,对站在身边的陈家执事抱拳说道:“兄台,若是陈家想要感谢我,就请帮我盯好这件事,让那些受害者都得到补偿。”
陈家执事微微一愣,拱手应承。
曲长乐没有继续看下去,转头就对闻人清月说道:“师妹,走,今晚就不在清光住了。”
陈家执事低声问道:“如今城门关锁,可需陈家帮忙?”
虽然不知道曲长乐为何没有在清光住一晚再走,但陈家愿意尽一份微薄之力。
“不必。”曲长乐摆摆手,与闻人清月一同走出衙门,给拴在门口的两匹马解开绳索,翻身上马。
骑马走在空荡荡的大街上,月光为他们照亮前路,马蹄声尤为响亮。
闻人清月问道:“师兄,城门已闭,我们如何出城?”
她没有询问曲长乐为何要在这时候出城,而不是在清光住一晚,明天再离开。
曲长乐为了帮她师父和前师爹再续前缘,得罪了秦家老太爷。
在她那前师爹,以后可能会成为真正师爹的秦子期回来之前,秦家大概都会在秦老太爷的掌控之下。
先前秦老太爷派了三个外景高手来对付曲长乐,这一次若他们在清光住一晚,让秦老太爷有了准备,说不定他会派更多的高手找曲长乐麻烦。
所以,他们就应该趁夜离开。
“放心,你师兄我自有妙法。”曲长乐自得一笑。
两人两马直往南城门奔去,在即将冲到城门跟前时,曲长乐调动电磁力,让两匹马高高飞起。
唏律律!
两匹马腾空而起,脚下无实物踩踏,顿时变得无比惊慌,发出嘶鸣。
曲长乐却是哈哈大笑,让电磁力推动两匹马越过城墙,落在城外。
落地之时,他轻轻将两匹马放下,没有让它们受到半点冲击力。
饶是如此,两匹马还是四肢酸软,险些站不住。
缓了一会,两匹马才站稳脚跟,驮着曲长乐和闻人清月缓步向前走去。
只是它们这会儿反而忍不住回头望向那面城墙,似乎是想要再来一回。
…………
玄天城,乃是中原一大门派的驻地。
因毗邻一条连接东西南北各个方向的大河,此地商贸氛围颇为浓重,无比繁华。
两个江湖客准备一同往北走,结伴出了北城门。
路上,他们聊起了此前听到的传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