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姐!姐!你、你别这样,姐!我求你了行吗?那真是我同学呀……”
许诗雅明显不想走,还想跟周安聊几句,可她身材娇小,她姐姐却身高腿长,拉着她就跟大人拉小孩似的,任她努力对抗,还是被姐姐强大的不可抗力给拉走了。
没办法,她自己大概也绝望了,匆忙回头跟周安道别,“周安!周安不好意思呀!那我先走了,再见!!”
这一幕,引起菜市场出口这一片,人人侧目,或诧异或好奇或嘲笑的目光汇聚在周安脸上,周安脸皮有点发热,纵然重生归来,他的脸皮已经厚了许多,但当着这么多人面,被人这样落面子,他还是觉得很难堪。
许诗雅姐姐刚才的眼神和态度,清晰地传递一个意思给他:她觉得他很low,不配跟她妹妹多话。
如果可以看见伤害值,周安此时心口大概会飘出一个+10000的数字。
一万点暴击。
许诗雅毕竟是他曾经暗恋多年的女孩,当着她面被她姐姐如此看轻,周安心里挺不是滋味。
低头看了看自己骑的破自行车,后座上还用麻绳绑着几根青竹,身上……黑色大裤衩、肩头开了线的旧汗衫,脚上的塑料拖鞋鞋底已经磨损大半,脚上和拖鞋上都有泥污,手边没有镜子,周安没办法看见自己现在的形象,但他相信也好不到哪儿去,昨晚没有睡好,黑眼圈肯定是有的,早上天蒙蒙亮就去收钓子,脸都没洗,头发也没打理,估计眼睛里还有眼屎。
也难怪许诗雅姐姐如此瞧不上他。
虽然心里理解,但周安还是心塞。
被一个十九岁的女人给瞧扁了,真是……
咬了咬牙,周安阴着脸骑车回家。
还想找个机会接近许诗雅,看看这辈子能不能跟她在一起呢!再次见到许诗雅的那一刻,他心中再无杂念,周淼那位大长腿、颜值极高的表姐,他都没了想法,可许诗雅姐姐的眼神和态度,像一瓢冷水泼在他脸上,刹那间,让他认清自己现在的境况。
穷,就是他身上最大的原罪!
因为穷,别说许诗雅和周淼那位表姐,估计发廊里的小姐就算从良,想找个老实人接盘,也瞧不上他。
到家之后,周安就把心中那些杂念全部抛在脑后,开始正儿八经地干活。
给昨天下午捡来的螺蛳换水,然后拿上涂料桶去河边再捡螺蛳,这个生意要想一直做下去,他就得每天弄几十斤螺蛳,提前一天捡回家放水里养着才行,螺蛳里的泥沙不吐干净,煮出来吃会碜(chen)牙的。
前天下午的暴雨,已经过去一天多,河边的螺蛳大部分都不见了,这给周安心里敲响了警钟。
螺蛳这个东西,暴雨的时候,都会自己从河底爬到河水边上来,但等暴雨过后,就会慢慢爬回河底,暴雨过去的时间越长,爬回河底的螺蛳就越多,最后你想在河边轻易捡到多少螺蛳就很难了。
今天要捡满一桶螺蛳,需要的时间肯定要多不少。
等明天的话,半天时间能不能捡满一桶都还要打个问号。
“要想个办法……”
一边沿着河边寻找,周安一边自语嘀咕。
摆在他面前的选择有两个。
要么以后每天去菜市场找卖水产的,看看能不能每天从卖水产的那里买到几十斤螺蛳,昨晚半路上堵他的大黑鱼卖的螺蛳,估计就是从卖水产品的那里买的。
要么,就再复古一点,回家做一个探螺蛳的探子。
两个选择在周安心中一闪,他心里就有了决定。
做探子!
做一个探子,他每天只需要出点力气、花点时间,不管晴天还是下雨,弄几十斤螺蛳肯定都不在话下,最重要是能省钱!
做小生意不容易,能节省一点成本,他自然选择能节省成本的法子!不到万不得已,他肯定不愿去卖水产品的那里买螺蛳回来加工。
因为那样的话,他每天的成本就要多出不少,利润也就薄了。
就像他昨晚卖的那些螺蛳,因为成本很小,卖出来的那四百块钱左右,几乎全是他的利润,但如果是买新鲜螺蛳回来加工的话,利润最少要削一半!
那是周安无法接受的。
他当然不想一辈子都卖螺蛳,现在每天这么起早贪黑地挣钱,不过是想积攒一点本钱,有了本钱,他才有更多施展的机会。
利润削一半,就意味着他要再多辛苦一倍的时间,才能攒够自己需要的钱。
探螺蛳的探子,他没做过,但他以前见过,村里个别人家里好像还有,属于已经过时的玩意了,最近这些年都没再见人用过。
也许可以试试花钱跟人买一个!
已经过时很多年的东西,肯定也不值钱,倒是不必废那个工夫去做,自己就算能做出来,费时费力不说,还未必好用。
……
捡满一桶螺蛳回去的路上,周安运气不错,正好遇见坐在村头一棵树荫下,与一个剥毛豆的女人在尬聊的周重。
周重手里夹着半截香烟,眼睛瞄着女人,嘴里油嘴滑舌地胡扯,那女人也不赶他,反而笑吟吟地和他胡扯。
“胖重!”
周安唤他一声。
“哎!安子!”看见周安,周重一脸笑容,热情地挥手回应,那架势跟村干部似的。
“过来!有件事问你!”
“哦,什么事啊?你说你说!”
周重屁颠颠地马上起身来到周安面前,还热情地掏出烟盒递了根烟给周安,被周安摆摆手拒绝了。
“胖重!我问你个事!你知道现在村里哪家还有探螺蛳的探子吗?”
“探螺蛳的探子?”
周重看了眼周安桶里的满满一桶螺蛳,很疑惑,“安子!你这两天弄这么多螺蛳还不够?还要探子?你家吃的完吗?”
就连树荫下剥毛豆的女人也好奇看来。
“这个你别管!胖重!你快帮我想想现在村里谁家还有探子?帮我想到了,晚上请你吃五香螺蛳!”
“五香螺蛳?真的?”
周重眼睛一亮,很高兴,张口就说:“探子现在村里很少人家有了,不过你问我那就问对人了!周玉婷家!我上次在她家柴房里看见一个!还有小癞痢家!小癞痢家床底下我上次也看见一个!呃,还有霍老太!霍老太什么鬼东西都舍不得扔,我小时候看她用过几次,现在肯定也还保留着!唔,安子!我暂时就想到这几家了,要不你先去这几家问问?没有的话,我再帮你想想?”
周重果然消息灵通,周安一点印象都没有的事,他张口就说出三家来。
第18章 大黑鱼的报复
傍晚,天色将黑。
周安像昨晚一样,骑着半旧的自行车来到县城美食街,车子后面驮着一红一白两只塑料桶,红桶口上蒙着一只红色塑料袋,里面装着烧好的螺蛳。
白桶桶口敞着,谁都能看见桶里的蚌壳。
今天天气依然闷热,骑车来的周安上身汗衫差不多已经被汗水湿透。
他的到来,引起一些人注意,但也就多看他两眼而已,目光一直盯着他的,只有一个人——昨晚被周安踢了的大黑鱼徐绍勇。
大黑鱼的摊位早已经摆好,腰间围着一条风骚的红围裙,手上套着一次性手套,嘴里叼着半截女士香烟。
周安骑车的身影一出现在美食街的街口,大黑鱼一双阴翳的眼睛就紧紧盯在周安脸上,须臾不离。
年过五十的人了,自认为也是个混社会的狠角色,昨晚却被周安这个小赤佬踢了,而且他那辆新买不久的电动车,还被那小子给推进路边的臭水沟里,从昨晚到现在,大黑鱼一直气愤难平,一口恶气堵在心口怎么也出不去。
对他来说,这绝对是奇耻大辱!绝不能忍!
从昨晚到现在,他已经不止一次撂过狠话——只要那小赤佬今天晚上还敢来美食街卖螺蛳,他就要那小子好看!
等了一天一夜,眼下终于等到周安现身,大黑鱼牙关暗咬,把嘴里的半截香烟咬的往下一弯,眼睛狠狠地盯着越来越近的周安,双手已经利索地摘下一次性手套。
像一条不叫的狗,大黑鱼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快步向周安冲去,周安有不少干架的经验,在活了半辈子的大黑鱼何尝不是?
昨天被周安踢了之后,他已经深刻反思过,每次都得出同样一个结论:自己昨晚太疏忽大意了!以为那小子不敢反抗。
所以今天大黑鱼早就决定只要那小子一来,就直接上、直接干!干完再说。
此时,美食街两边的店家和摊主,还没人注意到这边,只有昨天买过周安一份螺蛳的麻辣烫店小女孩,手里拿着根棒棒糖坐在门前的小凳上注意到气势汹汹、一言不发冲向周安的大黑鱼。
小女孩眨巴着好看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凑到嘴边的棒棒糖都忘了吃。
周安注意到了,大黑鱼今天一直在等他来,他何尝没有防备大黑鱼的报复?
看见大黑鱼就这么一个人向自己冲来,周安眼睛眯了眯,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也不出声,干净利落地停车,打好自行车的撑子,微微扭了扭脖子,双手张了张、又握了握,迈步上前几步,远远地挡在自行车前面。
还是那个原则,自己可以受伤,自行车和车上的螺蛳不能出事。
周安心里的原则很清楚:干架不是目的,目的是保护自己的小生意!谁阻止自己挣钱,就干谁!
都是一副肩膀扛一颗脑袋,谁怕谁?
“小赤佬!你小子还敢来!看老子不送你命!!”
大黑鱼见周安已经看见他,且已经严阵以待,也就不再一言不发,快步冲到周安近前,扬起一只拳头就往周安脸上砸来。
真是砂钵一般大的拳头!
膀大腰圆的大黑鱼从体格上看,确实很有威慑力,此时因为他的怒喝,美食街两边那些摊主和店主,很多人终于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还有此时街上不多的一些食客。
几个胆小的女孩已经惊叫出声。
相比街上那些人的骚动和惊诧,直面大黑鱼这一拳的周安却还没有动,他双眼紧紧盯着对面冲来的大黑鱼,盯着大黑鱼的眼睛,至于大黑鱼砸过来的拳头,他并没有正视,只是用眼睛的余光将那只拳头砸来的轨迹收在眼中。
说时迟、那时快,大黑鱼的拳头眼看就要打中周安的时候,周安忽然往前疾跨一步,身形一矮,大黑鱼一拳从他头顶掠过、打空的同时,周安猛然一拳打在大黑鱼肚子上。
一声闷哼从大黑鱼嘴中发出,一拳击中的周安身形一长,站直身子的同时,右膝一提,狠狠撞在大黑鱼裆部。
大黑鱼嘴里的闷哼立时变成令人惊悚的惨叫,双手条件反射地捂裆,整个人立时缩成一团,在原地蹦蹦跳跳,却没有像蹦蹦跳跳的小白兔那般可爱。
只让人觉得可怜又可笑。
“小赤佬!小赤佬你……你……”
大黑鱼一边踉跄踱步,一边惊怒交加地怒骂周安。
他是真没想到,今天自己已经处处提防,一直防着对方故技重施,他万万没料到自己全程处处提防,对方却换了招式,先出拳再抬膝,依旧冲着下腹脆弱处下手。这人下手专挑弱点,手段实在刁钻。
“奶奶!黑鱼叔叔怎么了?”
麻辣烫店门前的小女孩不解地问刚刚出来看热闹,走到她旁边的奶奶。
小女孩的奶奶,经营这家麻辣烫店的大妈赶紧捂住小女孩的眼睛,斥道:“茜茜!听话!眼睛别乱看啊!会长鸡眼的!”
“为什么呀?奶奶?”
“茜茜!听话!”
……
大黑鱼双手捂着裤裆,咬牙切齿、面色发白、蹦蹦跳跳地来到街边,眼睛四处寻睃,很快寻睃到半截红砖,当即抓到手里,然后就一手捂裆一手抓着砖头,一脸狠色地又往周安面前扑来。
街头无赖,就是这种风格,周安头疼、担心的就是大黑鱼会耍无赖,不打赢就不收手,为了打赢,不择手段。
“哎哎!大黑鱼!砖头不能乱砸啊!小心闹出人命!”
“小伙子你快跑啊!还傻站在那儿干什么呢?快跑啊呆子!”
“哇……动真格的了?”
“警察呢?有人报警了没有?”
“快!快躲远一点,砖头不长眼睛,别被误伤了……”
……
附近一片的摊主、店主、食客,见状纷纷面上变色,有人大声警告大黑鱼;有人悚然变色之下,急声催促周安快跑;还有人第一反应是叫自己人赶紧躲远一点,以免被殃及池鱼。
站在街心的周安眉头也紧皱起来,他最烦也最忌惮的事出现了,他打心眼里看不起这样的无赖,动手干不过,就拿东西打,一点逼脸都不要!
第19章 梁宇出手
周安从小就看不起打架拿东西的人,可眼下大黑鱼已经拿着半块砖头往他扑来,转身就逃的事,周安做不出来,何况他的自行车和螺蛳桶,都在后面呢!
眼睛紧紧盯着大黑鱼手里的砖头,身子微微弓起,心里已经发了狠,只要避开大黑鱼手里那块砖头,就给他来个狠手,像这种无赖,除了一次把他打怕,没别的办法。
这是周安的经验。
转身逃跑的念头,周安想都没有想,因为他的自行车和螺蛳都在身后,他如果逃了,大黑鱼这畜生绝对会掀翻他的车,踹翻螺蛳桶。
眨眼间,大黑鱼已经扑到周安近前,举起的砖头狠狠往周安脑门砸来,下手极黑。
周安牙一咬,往后一退,避开砸下来的砖头,正要反击之时,突然,在四周一片惊呼声中,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突兀从旁边冲过来,狠狠一头撞在没有防备的大黑鱼身上,将大黑鱼胖大的身体撞得一晃,重重摔在地上。
身高一米九多的梁宇双脚一落地,自行车就从他胯下冲过去,哗啦一声倒在大黑鱼脸旁,周安心里一松,梁宇来了,那就没他什么事了。
他相信梁宇收拾大黑鱼肯定没问题,所以,微微一笑,瞥了眼摔倒在街心的大黑鱼,转身推着自己自行车,来到昨晚卖螺蛳的地方开始摆摊。
“你、你他妈是谁啊?骑车不长眼睛吗?”
大黑鱼还没看清梁宇,嘴里就骂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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