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这些话安慰母亲的时候,周安眼睛发酸,泪要流,他紧咬着后槽牙,竭力张着眼睛,不让眼泪掉下来。
结果,他这一安慰,本来泪水已经干了的田桂芳眼泪又扑簌落下,紧紧抓着周安双手,她泣不成声,“安子、安子!是、都是你二叔气的……都是你二叔他把你爸气成这样的……”
周安闻言,目光更加锐利,紧抿着嘴点头,沉声道:“我知道,妈,我都知道!”
这时,新任村长周太旺走过来,拍拍周安肩膀,叹息一声,劝道:“安子!你也别太激动,你爸还在里面抢救,不一定会有事的,你也别一冲动就回去找你二叔麻烦,事情发生的时候,村里不少人都在看着,我听说你二叔虽然最后举了拳头要打你爸,但你爸进医院还真不是他打的,他那一拳没有打出去……”
瘦猴很瘦,一头天生黄毛,尖嘴猴腮,以前在外瞎混,但结婚有孩子以后,就开始正经上班,努力挣钱了。
在周家村,瘦猴属于浪子回头的典范,村里谁家有事,他只要在家,都会热心帮忙,也不知是不是为了挽回以前那么多年留给大家的坏印象。
此时周太旺的话音未落,瘦猴就起身走过来,“安子!今天的事我从头看到尾,说心里话,你二叔真不是个东西,还是教师呢!比我们这些粗人的素质还差,明知道你爸刚做完手术没多久,身体还没大好,他这个做兄弟的,竟然当众那么气你爸,最不是东西的是——你爸被他气倒了,我们这些人都赶紧送你爸来医院,他却就是不来!反正这件事我是看不过去的,但我也不建议你去跟他打架,他毕竟是你二叔,而且,你还小,估计也打不过他!”
周淼和秦梅杏此时也走过来围着周安,纷纷出言安慰。
秦梅杏:“安子,村长和瘦猴说的对,好汉不吃眼前亏,你还小,别回去找你二叔,惹急了,他真可能打你的!”
周淼:“安子,你冷静点,冲动是魔鬼,退一步海阔天空。”
他们好像都在担心周安会忍不住回去找周太清干架。
就连反应过来的田桂芳也拉着他的手,劝:“对对,安子!你二叔不是个东西,他现在都能对你爸这样,你要是回去找他,他肯定不会让着你的。”
第82章 周太清忌惮之人
“你们都放心吧!我不会回去找他打架的,真的,我不去!”
周安的保证好像没什么用,大家还是一副担心他随时暴走,回去找周太清干架的样子。
周安嘴角轻扯一下,有点无奈,他是真没想回去打架,不是怕打不过周太清,打架这种事,他有经验,只要下手够狠,出手之前,预设好对方的反应,然后抓住机会,抽冷子给对方来一下狠的,就赢了。
没什么复杂的。
如果这次的事情,把他爸气进医院的,不是周太清他这位二叔,周安肯定二话不说,回去就干!
没什么道理可讲,老子被人气成这样,性命都危险了,做儿子的还有什么理由不上?
真那样的话,周安自己首先就过不了心里这一关,他会瞧不起自己。
但周太清不同,那是他二叔!血缘上嫡亲的二叔,他就算嘴上不认,也无法抹杀这个事实。
侄儿打叔叔,这种事说到哪里,都不会有人觉得他周安是对的。
最主要是,重生前后的新仇旧恨加在一起,周安不认为揍周太清一顿,就能消除自己心底的恨意,这才是最关键的。
“我去上个厕所!”
周安借尿遁的理由,暂时离开这条长廊,田桂芳和周太旺等人脸色都微微一变,以为周安是撒谎,真正目的是回家找周太清麻烦。
“阿宇?你帮我跟过去看着安子行不行?”
田桂芳轻声央求梁宇,梁宇点点头,二话没说,快步跟上,其实他心里也有同样的担心。
银马县的县医院不大,此时也还不像以后,但凡医院都禁烟。
当梁宇在厕所外面的屋檐下找到周安的时候,看见周安手里捏着一支烟,正在眯眼想着什么。
听见脚步声,周安微微回头,看见梁宇,他笑了笑,把手里的香烟和火机都递过去,梁宇也没跟他客气,接过烟也点了一支。
把香烟和火机还给周安的时候,他问:“安子,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你说句话!只要你想揍你二叔一顿出气,回去找机会我帮你打!保证把他打得鼻青脸肿。”
周安笑笑,吸了口烟吐出烟雾,“宇哥,谢了!但这次我不想就这么便宜他,只是揍他一顿就把这件事情揭过去,我没这么大度!”
梁宇不解,“那你想怎么做?”
周安眯了眯眼,“他的前途是我爸给的,现在我爸没本事把它收回来,我来!”
梁宇眼神茫然,“这、这怎么收啊?你要告他贪污吗?他是教务主任,如果有证据告他贪污的话,倒是能把他拉下来,可是,安子!你有他贪污的证据吗?”
“他有没有贪污,我不知道,也没这方面的证据,但要让他身败名裂,还有别的办法!”
周安的话,梁宇听得云山雾罩,挠了挠头,眼神更茫然了。
……
此时,周太清家。
周阳这几天不在家,在他外婆那边度假,家里暂时只有周太清和孙蓉俩。
夫妻俩此时坐在堂屋里,前后门紧闭,日光灯将屋里照得通明,夫妻俩坐在八仙桌两边的条凳上。
孙蓉捧着一只白瓷茶杯,蹙眉看着在旁边抽闷烟的周太清。
很沉默,落针可闻。
片刻后,孙蓉问:“太清,咱们真不去医院看看你大哥?”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周太清没好气扫她一眼。
香烟依然一口接着一口地叭,两道浓眉紧锁。
孙蓉住了嘴,过了一会,她又问:“你说……安子那个鬼东西要是知道他爸被你气进医院,他会不会来找你麻烦?那小鬼东西是你大哥生的,发起火来,估计也什么事都干的出来!”
“他?嗤!毛都还没长齐的小东西,我还用怕他?你让他来啊!他敢来我就教他做人,让他记住什么叫长幼尊卑!”
周太清嘴里放着狠话,紧锁的眉头却依然没有展开。
孙蓉想了想,放轻声音试探着问:“那……你在担心老三?你怕老三回来找你麻烦?”
老三,自然是指周剑的老爸——周太明。
周家三兄弟里最不着调,也最浑的一个。
自小就偷鸡摸狗什么都干,从小到大,因为和人打架斗殴进看守所,都不知进过多少次的一个刺头。
都说龙生九子,子子不同。
这话放在周家三兄弟身上,一点不错!
周太虎十几岁就开始养两个兄弟,什么苦活累活都干过,给外人的印象就是能吃苦,但脾气也坏,以前没少打过架,属于远近闻名,一般人根本不敢招惹的存在。
周太清,聪明奸滑,曾经以全乡第一的成绩考上那个年代很有前途的中专,功利心重,为了前途能屈能伸,奉行独善其身,简单说就是只顾自己,自私自利。
周太明呢,又是另一个样子,他有很多特征,但唯独没有上进心。
说他好吃懒做,不算错。
说他虚荣心重,喜欢吃好穿好,也没错。
甚至说他整天围着女人打转,也不算冤枉他。
他的很多特征都和周太清相似,不同的是,周太清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然后努力去争取,而周太明则是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不愿去努力。
还有一点不同的是:周太清对大哥周太虎早就没有一丝尊敬。
但周太明不同,他虽然穷,虽然混蛋事做的也不少,但四十几岁的人了,对周太虎依然发自内心的尊重,和小时候区别不大。
每次回家,周太明都会买一条烟给周太虎,因为他一直记得周太虎没别的爱好,就是烟瘾大。
此时,孙蓉提到周太明,周太清黑着脸半晌没有接腔。
“你真在担心老三?”
孙蓉有点不敢相信,因为周太明以前在他们面前,她和周太清都是想怎么数落就怎么数落,周太明从来都是笑呵呵地听着,偶尔嬉皮笑脸地辩解一句,从来没跟他们翻过脸。
又过了半晌,周太清把烟头按灭在桌上的烟灰缸里,闷声道:“你知道什么?老三浑起来你是没见过!除了老大,他谁都敢打。”
孙蓉见周太清说的凝重,她脸色也跟着微微发白。
第83章 周太明归来
世事有时候就是那么奇妙,有些人就是那么的不经念叨。
周太清家在周安家东边,周安家西边十几米外,隔着一片菜地的地方,住着一家三口,一对四十出头的夫妻,和他们才4岁的女儿。
因为和周安家隔着一片菜地,也因为两家人的性格原因,平时两家来往不多。
这家的男人叫周太云,年轻的时候和周太明一样四处瞎混,后来才改邪归正,因此结婚比较晚,以致如今四十多岁,唯一的女儿才4岁。
但晚婚也有晚婚的好处,结婚之前,他挣了些钱,所以目前他家的经济条件还不错,村里很多人家还没有装的电话,他家就有一部。
此时,一家三口正在卧室大床上看动画片,没办法,4岁的女儿爱看,夫妻俩只能陪着一起。
床头柜上的电话忽然响了。
“谁呀?这个时候打电话来……”
女人嘀咕着,踢了踢周太云,指使道:“你去接一下,我不想动。”
周太云斜她一眼,有点不满,但也仅仅只是有点不满而已。
“喂?请问你是哪位?”
周太云起身下床拿起电话。
“太云!我啊!太明!听出我声音了没?”
“太明?呵呵,你现在在哪儿呢?好久没见你了。”听出周太明的声音,周太云很高兴,两人年龄差不多大,又是一个辈分,年轻的时候,他和周太明可是死党,周太明闯过的祸,干过的坏事,基本上他全有份。
“我?我在市里呢!对了,我打这个电话过来就是想问问你,我大哥他现在身体好些了吗?前些日子他做手术,我除了给他拿了些钱过去,最近也一直没时间回来看他,心里有点放心不下,算算他出院也有些日子了,他身体还好吗?”
周太云脸上的笑容敛去,片刻后,轻叹一声,“太明!你这个电话打来的还真及时啊!本来你大哥恢复的应该还可以,但今天晚上你二哥把你大哥气倒了,天擦黑的时候,你大嫂和村里几个人把他送去县医院抢救,现在我也不清楚情况是什么样了,反正你大嫂他们把你大哥送走的时候,你大哥已经人事不知了……”
电话那头好一会儿沉默过后,才传来周太明低沉下来的声音,“太云,你是说太清那个混账东西把我大哥气进医院的?”
“嗯,我亲眼看见的。”
“好、好、好啊!老子马上回来收拾他!大哥老了,身体垮了,他现在要骑到大哥头上了,妈了个巴子的!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老子周太明还活着呢!你让他等着!我这就回来!”
说完就挂断电话。
床上的女人疑惑望来,“是太明打回来的?他要回来?”
周太云点点头,嗯了声。
女人脸色微变,“你傻呀!这种事你怎么能跟他说呢?他什么脾气你不知道?他一回来,周太清还能有个好?等以后周太清知道了,他还不把你恨一块毒?”
周太云撇撇嘴,一屁股在床沿坐下,“周太清知道又怎样?他难道还敢来找我的麻烦?借他两个胆!”
……
两个多小时后,县医院。
病床上,原本面色灰白,一动也不动的周太虎忽然长长叹了口气,病床旁边原本面色沉重坐着的周安和田桂芳神色一喜,霍然起身望向床头。
至于村长周太旺等人,陪周安他们等了个把小时,早就回去了,毕竟非亲非故。
只见……随着这声长长的叹息,周太虎已经闭了几个小时的眼睑忽然微微动了动,然后好似费了很大力气,才缓缓睁开迷糊的双眼。
“太虎!你总算醒了,你吓死我了!”
田桂芳喜极而泣,周安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爸,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身上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周太虎没有马上回答他们的话,迷糊的双眼看看四周,又看看自己身上盖的白被子,无奈地闭上眼,叹道:“唉!你们怎么又把我送医院了?这鬼地方哪能来啊?样样要钱,快!快去给我办出院,带我回家!”
一醒来,他就想着回家,目的只是为了省钱。
田桂芳望向周安,“安子?”
她没有主意。
周安面上带笑,坐在床沿上,给父亲掖了掖被角,安抚道:“爸!天都黑了,这时候出什么院啊?再说了,现在你儿子能挣钱了,你知道我现在一天利润有多少吗?”
周太虎睁眼好奇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多少?”
田桂芳也好奇看着周安。
说起来也是神奇,夫妻俩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儿子每天能挣多少,只能说周安的口风太紧。
竖起一根食指,周安笑吟吟地报出一个数字:“一千多!”
周太虎和田桂芳都愣在那儿。
夫妻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周太虎忍不住又问:“每天?”
“每天!”周安含笑点头。
田桂芳好半晌,还处在惊讶的情绪中,倒是周太虎接受现实比较快,呆呆地看着儿子一会儿,忽然感慨:“骂了隔壁的!县城里那些有钱人嘴巴都这么馋吗?一点小龙虾和螺蛳一晚上就能卖这么多钱,那些人是有多馋?不要钱给老子吃,老子都嫌麻烦的东西!”
周安失笑。
田桂芳回过神来,白他一眼,笑骂:“都像你这样,除了卖香烟的,什么店都得关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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