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2004 第38章

  孙蓉:“今晚我妈做的淮山煲龙骨好喝吧?我看你喝了不少。”

  淮山,是山药的别名。

  周太清:“嗯,你妈的手艺没的说!”

  夫妻俩一路回家一路聊着,聊着聊着,就聊到周安家。

  孙蓉:“太清!你说你大哥家现在什么样了?方燕那个女人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周太清撇撇嘴,轻哼一声,“我管他家的事?亲兄弟明算账,我跟他虽然是亲兄弟,但现在都是各过各的日子了,他家那些破事我才懒得管!”

  孙蓉轻笑,不过,随即她又微微蹙眉,有点担心地问:“哎!太清,你说方燕那个女人不会把我给卖了吧?你大哥大嫂要是知道是我在方燕那里挑拨的,以你大哥的脾气,我还真有点怕……”

  周太清听了眉头也皱了皱,随即又冷哼一声,“怕什么?老大现在还躺在床上下不了地呢!再说了,你说的都是事实,又没给他家捏造什么,他凭什么跟你发火?”

  顿了顿,他又说:“小蓉!你别怕,这件事我站在你这边!想到安子这鬼东西最近不拿正眼瞧我的样子我就来气,什么玩意,竟然一点都不把我这个二叔放眼里了!”

  孙蓉微微伸头探眼瞧周太清的表情,含笑问他,“怎么?你不怕你大哥骂你?”

  周太清嗤笑一声,“你以为还是小时候呢?我现在还怕他?他现在那个破身子,就算动手,他都不是我对手了!我还怕他?嗤!”

  ……

  周太清家门口,夕阳映红大地。

  周太虎黑着脸坐在大门槛上,低着头在抽烟,田桂芳焦急地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在旁边走来走去,眉头紧锁,不时焦急又无奈地看他一眼。

  “你个老犟种,你非要坐在这里干什么?你就算把太清他们等回来了又怎么样?你现在这个身子你自己不清楚吗?你现在说话他还会听?你别总是把自己看大了!老二不是老三,你现在拿他没办法了!”

  周太虎闷着头抽烟,一言不发。

  过了一会,田桂芳又劝:“太虎!算我求你了,跟我回去躺着好不好?家里日子才好过一点,你别作了行吗?安子要是知道了,肯定会担心!”

  周太虎黑着脸,还是一言不发。

  这时候,一个扛着铁锹的村汉从村尾那边过来,正好从这里经过,看见周太虎坐在那儿,讶然驻足,“咦?太虎,你坐这里做什么呢?你能下地了?”

  周太虎闷闷嗯了一声。

  这人又好奇追问:“那这么晚了,你坐这儿干嘛呢?等你兄弟回来?有什么事等你兄弟回来了,让你家桂芳叫他一声,不就行了吗?”

  周太虎不耐烦地抬头横他一眼,斥道:“二骡子!你怎么这么咘??赶紧给我滚!废话一大堆!”

  名叫二骡子的这人清楚周太虎的脾气,被骂了也不恼,嘿嘿笑了笑,“那行,那我先走了啊!”。

  嬉皮笑脸地打着招呼,三步一回头地走了。

  其实不仅是二骡子,早在周太虎来周太清家门口坐着,附近就有越来越多的村民围观了。

  这些人有的磕着瓜子,有的咬着冰棒,还有的捧着饭碗,纯粹看热闹。

  一边看一边小声议论。

  “太虎能下地了?听说他肠子做手术切了一截,这么快就能下地了?”

  “嘁,你懂什么?你看他脸色就知道,这是要找他兄弟的麻烦了!”

  “哦?不会吧?太虎一向不是最护着他那两个兄弟吗?怎么?他跟他兄弟闹别扭了?”

  “你不知道?嗨!上午桂芳她大哥和大嫂来逼她家还钱的时候,说是孙蓉告诉她,太虎家有钱了故意不还,太虎肯定是因为这事要找他兄弟麻烦!”

  “哦……还有这事啊,那有好戏看了!”

  “嘿嘿,可不是嘛!要是以前,三个周太清都不够太虎一个人打的,不过现在嘛,就不好说咯!”

  ……

  周太清骑车载着孙蓉,就是这时候回来的。

  看见自家附近围了二三十人看热闹,他还以为是他大哥家的麻烦还没解决好,一边骑车,他还一边回头对孙蓉冷笑,“哼,这个时间了,还有这么多人看热闹,他家这次是指定在村里出名了!”

  孙蓉起始也笑,但很快她就感觉不对劲,拽了拽周太清腰间的衬衣,低声道:“不对呀太清!那些人好像是围着咱家门口……”

  说话间,周太清也脸色一变。

  因为他终于看见他大哥周太虎黑着脸坐在他家大门槛上,此时正好与他目光相接。

  周太清下意识一捏刹车,停下自行车,因为刹车捏的突然,猝不及防的孙蓉差点被颠下来,惊叫一声,赶紧抱住周太清腰才没有当众出丑。

  周太虎目光阴沉地坐在门槛那里望着周太清,微微咬着牙,一言不发,也没起身。

  周太清双脚撑着地,脸色接连数变,最后他终于稳住心神,深吸一口气下车。

第80章 树欲静而风不止

  回头看了一看孙蓉,示意孙蓉下车,然后停好自行车,周太清面无表情地走到周太虎近前,大约相距一米五左右的地方站定。

  “老大,你这是什么意思?”

  周太清虎着脸质问周太虎。

  周太虎定定地看了他几秒,忽然开口:“老二,你翅膀硬了,你只想过你自己的快活日子,不想沾我跟老三,行啊!这些年老三没皮没脸的求过你几次,我没有吧?我周太虎什么性子,你从小在我手下长大,你比谁都清楚吧?我这次做手术,你一分钱没借,我说过你什么没有?我找你闹过没有?按理说,你从小是我养大的,念书也是我供的学费,就连你结婚的这套房子,都是我帮你忙前忙后盖的,我这个做老大的,没什么地方对不起你吧?你……”

  周太清越听脸色越难看,目光扫到周围那些村民看笑话的眼神,他猛然一挥手,怒声打断周太虎。

  “老大!早就过去多少年的老黄历,你老是提有什么意思?再说了,爸妈死的早,你当老大的,你不养我们,谁养我们?那是你这个做老大的义务!哪个做老大的不吃苦?你别跟我说这些没用的!你就说吧!你现在堵在我家门口到底什么意思?没其它事的话,就赶紧回去躺着!别在这里给我出洋相!”

  周太虎气得浑身发抖,伸手指着周太清,胸膛剧烈起伏,嘴唇都开始哆嗦,指着周太清的手指也微微发颤。

  “好!好!好啊!算老子当年瞎了眼,把你这么个狼心狗肺的玩意养大,还送你去念书,早知道你是这么个玩意,我、我……”

  周太虎气得脸色发白,骂到最后,已经上气不接下气。

  田桂芳见了,赶紧过去给他捋着胸口,帮他顺气,嘴里带着哀求的语气求他,“太虎!太虎你消消气,你别吓我,你不能这样啊太虎……”

  周太清见了,脸色更加难看,喝道:“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你赶紧给我滚回去!别在这里给我丢人现眼了,你别拿你那破身子吓唬我,你以为我会上当?别跟我装了!赶紧滚!”

  周太虎差点气吐血,手指着周太清,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田桂芳忍了又忍,忽然回头红着眼睛怒叱:“太清!!你放什么狗屁呢?你大哥都气成这样了,你还刺激他?你信不信老三回来饶不了你!你大哥身子是不行了,但还有老三呢!”

  “老三……”

  周太清嘴角微微一抽,张了张口,总算不敢再放狠话,但依然黑着脸,没好气道:“大嫂你别拿老三来吓我,再怎么说,我也是他二哥!你让他回来动我试试?我还怕他?嗤!别的都别说了,你赶紧把他扶回去!别身体再出什么问题,赖到我身上!到时候我可不负责!”

  周太清话音未落,周太虎突然强撑一口气站起来,猛冲两步上前,一巴掌抽在周太清脸上。

  “草!你还敢打我?”

  周太清被抽愣了一下,但周围看热闹的那些人发出的惊呼令他回过神来,怒骂一声,举手就要打回去,可就在这时,刚抽了周太清一巴掌的周太虎身子晃了晃,仰面往后一倒。

  田桂芳惊叫一声,赶紧冲过去抱住他,才免了他后脑着地。

  周太清举起的拳头停在耳边,愣住。

  周围那些看热闹的也哗然一片,好几个男女老少涌过来察看周太虎的情况。

  ……

  县城,美食街。

  周安这里的生意依然很好,大黑鱼的摊位依然空空如也,周剑在煮小龙虾,有人买一份,有人买半份,偶尔出现一个有钱的,也会一个人买上两份。

  周安在旁边收钱、找零,有人买螺蛳的话,他也会动手帮客人打包。

  家里发生的事,他和周剑在这里一无所知,他也没有手机,就算有人想马上通知他,都没办法。

  兄弟俩安安稳稳地做着生意,眼看着今天准备的小龙虾和螺蛳一点点卖出去,兄弟俩心情都挺好。

  一波生意做完,周剑接过周安递给他的毛巾一边擦汗,还一边笑道:“嘿,大哥!照这样下去,要不了几天,咱们手头就又宽裕了,到时候大伯做手术借的钱,你就都能还上了,嘿嘿,大哥!咱们的好日子不远了。”

  周安嘴角带笑,“嗯,等债都还了就好了!”

  擦完汗,周剑又端起茶杯喝水。

  放下茶杯的时候,皱眉骂道:“真没想到二婶是这种人!要不是她跟你大舅母说大哥你挣钱了,今天你大舅母也不会来你家里闹,现在想想,要不是大哥你咬牙把钱还了,今天这事还不知道怎么收场呢!大伯那个脾气,还不知道会被气成什么样!”

  提到二婶,周安嘴角的笑意也消失不见,眼神透出几分阴翳。

  二叔一家,他早就不想搭理,但也没想过要报复什么的。

  重生前,二叔周太清在他父亲病危的时候,不肯借一分钱救命,他虽然生气,也恨,但他没有报复的理由。

  因为这年头流行:帮你是情份,不帮是本份。

  周太清袖手旁观,他无话可说,周太清忘恩负义,他这个做侄儿的,除了齿冷,还能怎样?

  杀了他?

  自己会坐牢不说,别人也会指责他没有道理。

  何况,重生回来,父亲尚在,周安只想通过自己的努力,把这个家的日子过好,尽力能让父母安享晚年,周太清那里,他打的主意就是疏远。

  因为对他来说,过好自家的日子,比什么都重要。

  他希望这一世,自己再也没有求到周太清的时候。

  “提她做什么?以后少在我面前提二叔一家,我懒得听!”

  周安话音未落,忽然看见梁宇哗啦一声,将自行车骑停在摊位前面,周安和周剑还没反应过来,就听满头大汗的梁宇喊:“安子!你怎么还在这儿呢?你爸被你二叔气倒了,刚送进医院,你快赶紧收拾东西,跟我去吧!晚了你可能见不到你爸最后一面了!”

  周安闻言,脑子里嗡一声响,霎时间身子一晃,手脚冰凉。

第81章 大家的担心

  周安坐在梁宇二八大杠后面,一手抓着座位,确保自己不被颠下车,嘴唇紧抿,脸色难看得吓人。

  至于周剑,本来他也想跟周安他们去县医院的,但被一丝理智尚存的周安留在美食街继续营业。

  家里如今的情况,周安心里很清楚,穷就一个字,却在他家的每一处都清晰呈现,父亲今天又进了医院,还不知道要花多少钱,他不确定这次还能不能借到钱,所以麻小和螺蛳的生意不能停!

  每天上千块的利润,或许可以保证父亲住院的费用。

  这就是穷人的悲哀!就算至亲躺在医院里随时可能撒手人寰,也不能旷工,因为要挣钱付医药费。

  周安早就了解这个世界不相信眼泪,医院更不是善堂,没钱的时候,就算你跪遍医院上下所有人,该给你停止治疗,还是会停止的。

  指望周太清支付这次的医药费?周安倒是想,但以他对周太清的了解,除非跟他打官司赢了,否则,指望他拿钱救人?还不如指望天上掉钱下来。

  梁宇的两条大长腿很有力,就算载着周安,座下的二八大杠也被他蹬的飞快,穿街过巷的速度,绝对比周安骑电瓶车的速度还快。

  夜风吹拂在周安紧绷的脸上,吹去他脸上的暑气,却吹不散他心里的火团。

  那火团里,有他对周太清的新仇加旧恨,更有他对父亲身体的担心。

  他无法想象,如果重生回来还要这么快就再次面对父亲离世的现实,自己能否撑得住?

  梁宇了解的情况并不多,一路上周安问过他几句,梁宇的回答是:“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我是听到你家那里喧哗声音很大,过去看热闹的时候,发现你爸已经晕了,你妈和村里几个热心的,正在着急地想办法送你爸去医院,所以上去帮忙的,刚刚把你爸送到医院,我就马上来找你了,具体情况,你还是见了你妈,你自己问吧!”

  自己问吧……

  周安沉默下来,脸色非常难看,眼神锐利的渗人,谁也不清楚他这一路上,心里在想些什么。

  县医院距离美食街不远,在梁宇全力蹬车之下,几分钟后,自行车就骑到急诊楼大门处,周安跳下自行车就匆匆跑进大堂。

  梁宇抓紧时间把车锁好,迈开大长腿追上他。

  一路上,无论是病人还是医护人员,看见紧绷着脸、目光锐利的周安跑过来,都纷纷避让,众皆侧目。

  “在这边,跟我来!”

  梁宇跑在前面领路,很快,就把周安带到一条走廊尾端的急救室门口。

  走廊两边摆着红漆木质长椅,田桂芳、秦梅杏、周太旺、瘦猴、周淼几人或坐或站,在这急救室门外等着。

  尤其是田桂芳,周安跑过来的时候,远远就看见她双手捏在一起,嘴里念念有词地在那里走来走去,一脸的惶急无措。

  急救室门头上的灯光亮着,“急救中”三个字映入眼帘。

  周安眉头一皱,随即深吸一口气,放缓脚步,尽量让自己镇定下来,一步步走过去。

  梁宇见了,也下意识缓下脚步,有点惊异地看了看周安这反常的神情变化。

  这个时候他不是应该更着急?立即冲过去询问他爸的情况吗?

  周安的变化,梁宇不解。

  但周安知道这时候自己需要镇定下来,无论心里有多急,都要保持镇定。因为他清楚,如果这时候他也慌慌张张,母亲见了就会更紧张、更担心,父亲在里面抢救,母亲已经慌了,如果他也跟着慌,那这个家就没一个能拿主意的人了。

  此时此刻,他必须承担起脊梁骨的作用,要稳住。

  心里提醒自己,:每临大事有静气。周安脸上硬挤出几分笑意,走过去在母亲慌张的注视下,在其他人神色各异的目光中,周安走过去双手握住母亲颤抖的双手。

  “没事的!妈,没事的,我爸会好起来的,你别太担心,你以前不是常骂他祸害遗千年吗?我爸那样的祸害,他不可能短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