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2004 第3章

  略感遗憾的是,钓线上的缝衣针刺穿了这条黄鳝的肚子,提出水面的时候,这家伙已经死翘翘。

  不过,死的时间应该不长,依然新鲜。

  ……

  塘边一堆积在水边的烂稻草,已经腐烂得厉害,周安拨开一堆烂草,找到自己昨晚下的钓子,轻轻一提钓线,钓线立即一阵抖动,惊喜的笑容再次浮现。

  用力一提钓线,一条至少半斤的大黄鳝扭曲挣扎着被提出水面,这条还活着。

  熟练地将它从钓线上摘下,扔进桶里,周安心情愉快地前往下一个钓点。

  ……

  水葫芦是南方河塘里的一种常见水草,一片片厚实的圆形叶片绿油油地翘在水面上,有时候还开些白色的小花。

  这玩意不会真的长葫芦,也没什么大用,平常没什么人弄它,就算费力气弄回家,也只能喂猪。

  塘水边,一片密密麻麻的水葫芦将水面覆盖得严严实实。

  周安面带笑容走到水边,低头找了找,很快就找到他昨晚拨出来的小洞,伸手往水下摸了摸,没几下就摸到水下的钓线。

  一扯钓线,就又感到钓线一阵抖动。

  心里一喜,钓线提起,果然又有一条鲜活的黄鳝从水下提上来。

  这条稍小一点,大概只有两把重,但有收获总好过空空如也。

  ……

  周太清,是周安二叔,周安父亲周太虎的亲兄弟,是附近竹园小学的教务主任,就住在周安家隔壁。

  周太清有早起的习惯。

  每天很早起来,也不干别的,就端着把椅子、捧着一杯茶坐在门前喝茶、抽烟,令村里的年轻人和小孩子都不敢从这里经过,因为那些年轻人以前都是在竹园小学读的书,小孩子们更是还没逃脱周太清的魔掌。

  他们打心底里畏惧周太清。

  周安光着双脚,拎着桶里今早的收获,从周太清面前经过,喊了声二叔。

  周太清哼了一声,算是应了。

  他家的地基比门前的路面高半米左右,此时居高临下地瞥了眼周安,瞥见周安桶里那些黄鳝的时候,周太清眼睛一亮,忽然起身,走过来拦在周安面前,伸手就去夺周安手里的涂料桶。

  “咦?安子!你放钓子去了?这么多黄蛇你家肯定吃不完吧!来!快分我一半!二叔我最喜欢吃黄蛇了!”

  黄蛇,是本地对黄鳝的叫法。

  周安这桶里至少有二三十条黄鳝,怎么看都有四五斤,他开口就要一半。

第6章 智斗白眼狼

  周安闻言,眉头微皱。

  按理说,自己亲二叔要吃他一点黄鳝,他应该给,而且还要表现得痛快一点,可他却打心眼里不想给这位二叔吃。

  因为他这位二叔不是个东西!

  典型的忘恩负义,用他们这里的老话说就是“过了河、会了水”的那种人,过河的时候不会游泳,等别人帮他过了河,他回头就跟人说是凭他自己本事过的河。

  别看周太清虽然是竹园小学的教务主任,但周安却打心眼里瞧不起他,这种反感从周安重生之前一直延续到现在。

  他爷爷、奶奶去世的早,当时周安父亲、二叔、三叔,只有他父亲堪堪成年,二叔、三叔都还小,全靠他父亲拉扯长大,还咬牙卖苦力挣钱供两个兄弟读书。

  其中,周安三叔从小不爱读书,被周安父亲逼着读了两年就没有再读,周安这位二叔周太清不同,见自己大哥因为没文化、没手艺,只能卖苦力挣钱,就用心读书,最后以当时全乡第一的成绩考上中专。

  那时候和现在不同,成绩好才能考中专,成绩一般的,才去上高中,最后去搏一个考大学的机会。

  周太虎辛辛苦苦供他念完书,毕业分配到附近的竹园小学做教师,在周太清盖房、结婚两件事上,也出了不少力。

  可是,周太清呢?

  周太清,周安这位二叔平时嘴上对周太虎这位大哥很尊敬,漂亮话说的比谁都好听,可周安记得很清楚,父亲最近这次做截肠手术,家里钱不够,母亲开口跟他这位二叔借一点,结果这位二叔找了一堆理由说明他家日子多困难,最后一分钱没借,只在周太虎出院回家后,拎了十来个苹果和鸡蛋过来。

  这是一次!

  最令周安无法释怀的是,重生之前,他父亲周太虎病重住院,情况很危险,他自己花光了所有积蓄,外面能借的亲戚朋友都借遍了,最后甚至已经决定卖房子筹钱。

  可那一次,周太清面对自己的亲哥哥病重到那种程度,周安上门跟他借几万块钱救命。

  当时已经是校董的周太清是怎么做的?

  仿佛昨日重演,周太清仔细问过大哥病情之后,先是说他平时从来不管家里的钱,这事要跟他老婆商量过后,才能给周安答复。

  等周安走了,半路上就收到周太清从微信上发来的一条信息,在信息里他说已经问过周安他婶婶,再次给了一堆理由,诸如:市里的房子正在装修;儿媳妇刚刚怀孕、周安婶婶已经辞了工作去伺候;还有房子的按揭贷款每月要还,等等。

  看了他的信息,周安感觉二叔家经济已经非常困难,都快揭不开锅了,如果自己有钱的话,最好借一点给他。

  那天,周安一路骑车回到家里,沉默着找出一张白纸,用记号笔写了几张“房屋出售”的公告贴在附近几个小区的公告栏里。

  低头回家的路上,他将周太清的微信号和手机号全部删得一干二净,因为周太清编的借口,他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

  家里三套房、两辆车,几百万的身家,穷到自己亲哥哥住院、性命难保的时候,一分钱都挤不出来?

  就算退一万步,就当他真挤不出来,可是借呢?以他的身份地位,一两万能不能借到?

  当时已经决定卖房的周安,明悟一个道理:如果想帮,一个理由就够,如果不想帮,一千个借口也能编出来。

  所以,这样一个忘恩负义的二叔,周安怎么可能对他有好感?

  又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将自己起早贪黑,钓的一点黄鳝分他一半?

  但他是小辈!

  他父母还没有看清周太清这个狗东西的真面目,如果他断然拒绝周太清的要求,别说村里其他人会怎么在他背后指指点点,他父母那里就会教训他不懂规矩、没大没小,以他父亲的脾气,估计会硬撑着从床上爬起来抽他。

  眼看周太清伸来的手就要抓到周安手里的涂料桶,周安忽然微微侧身,避过周太清伸来的手,面露微笑。

  对神情错愕的周太清说:“二叔!先不忙!你手里没东西装,黄蛇黏糊糊的,别脏了你的手,待会儿我给你送来!侄儿有点事想先跟你商量一下!”

  听周安说一会儿给他送来,周太清才呵呵一笑,点点头,双手交叠在小腹前,很爽快地说:“嗯!你说!我听着呢!”

  如果只看他态度,任谁都会觉得他是个称职的好叔叔。

  但周安心里却在冷笑。

  “二叔!是这样,我家的情况您也清楚,我爸现在还躺在床上休养,短时间内肯定不能出去挣钱,我和我妈也想不出什么挣钱的办法,而我爸他刚出院,最近很需要营养,但他从医院回来以后,就一直只能跟我们一起吃素菜,这样下去他身体肯定恢复不好,所以,二叔您看……您能不能借我两三千块,帮我家渡过这个难关?”

  “诚恳”地说出自己的请求,周安的眼睛一直注意着二叔周太清的表情。

  不出他所料,周太清刚开始还面带笑容、一副耐心倾听的样子,但一听他说要问他借钱,周太清表情就微微一变,眉头皱了起来,眼珠也在转来转去。

  等周安说完,周太清轻咳两声,清了清嗓子,然后抬手拍了拍周安肩头,叹道:“安子!你说的情况,二叔怎么会不清楚呢?我也很想帮你家!真的!我和你爸什么关系?是兄弟!对不对?我和你婶婶但凡能挤出一点钱来,肯定早就自己送到你家去了,哪还用你来跟我开口?对吧?唉!你这孩子!算了!你这黄蛇我也不要了,你都拿回去给你爸补身子吧!唉!快回去吧!一大早的就光着双脚,小心别着凉了!快点回吧!”

  他似乎这时候才注意到周安光着双脚,说着,还走到旁边推了周安肩膀一把,催促周安快点回家。

  周安脸上没什么失望之色,该失望的时候,他早就失望过了,周太清的回应在他的意料之中,他刚才也不是真想找他借钱,只是想借这个事,保住自己辛苦弄来的黄鳝而已。

  他宁愿喂狗,也不想分一条黄鳝给周太清这个白眼狼!

  “好!那我回了!”

  周安点点头,对周太清笑了笑,从他身边经过。

  周太清站在路边看着周安的背影,脸色阴晴不定,明显不大高兴。

第7章 第一笔收入

  母亲正在堂屋扫地,看见周安光着双脚、衣服被露水打湿一半,拎着涂料桶从门外回来,这位地地道道的农妇眉头一皱,一边拎着扫帚过来,一边埋怨:“你这一大早的,去哪里了?身上怎么湿成这样?手里拎的什么东西?赶快去换身衣服!别着凉了!”

  同样是提醒别着凉了,刚才这话从周太清嘴里说出,周安只想冷笑,此时从母亲口中听见,却觉心暖。

  因为他知道一个假意、一个真心。

  “没事!妈!这些黄蛇你马上挑一点出来,中午做给我爸吃!其它的我拿出去卖点钱!顺便割点肉回来,爸不能老是跟我们吃素菜!”

  周安一番话没说完,母亲看清他桶里那许多黄鳝,已经惊呼出来。

  “哎呀!安子!你、你去放钓子了?你什么时候做的钓子?昨天晚上什么时候出去的?这大晚上的,你一个人出去放钓子多危险啊!也是光脚出去的吧?大晚上的,万一踩到蛇怎么办?你、你爸一会知道了,肯定要骂你!”

  桶里那许多黄鳝没有令母亲感到惊喜,反而惊恐和后怕。

  周安脸上堆笑,把桶放在母亲面前,嘴里一边打着马虎眼,一边快步往自己房间走去。

  “妈!你就别担心我了!我已经长大了,下个钓子而已,没事的!我爸他想骂就骂吧!但这黄蛇你中午一定要叫他多吃点!他现在需要营养!老是吃素不行的!”

  “这……你这孩子!唉!”

  母亲在那里唉声叹气,周安则已经回到房间,从衣柜里找了件半旧的汗衫换上,至于身上的大裤衩?

  他低头看了看,决定不换了!

  他就两件大裤衩,昨晚换下来的那件,母亲早上已经洗了,刚才进门之前,他就看见在门外的竹竿上晾着,没得换了。

  除非换长裤!但这个季节穿长裤太热了,他不想穿。

  四五斤黄鳝,周安自家一天肯定是吃不完的,所以回来的路上,他就想好了,留一点家里吃,其它的拿去卖钱!顺便割点猪肉和买点做五香螺蛳的香料回来。

  做五香螺蛳虽然简单,但一些老姜、八角、香叶、干辣椒和花椒什么的,还是要的,而这些东西,周安记得家里就算有,肯定也只有一点点,而他昨天捡那么多螺蛳回来,家里那点老姜、八角和干辣椒,肯定不够用!

  至于香叶和花椒等物,家里更是肯定没有。

  他对自己的厨艺有信心,可厨艺再好,调味料不全,他也没办法施展。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嘛!

  家里有一辆自行车,本来是周安三叔的,后来周安上学的时候,他三叔就把这车送他了,让他骑着上学,因为周家村距离乡里的学校有十几里远。

  相比二叔周太清,周安三叔周太明虽然一直混的不咋样,如今更是妻离子散,但以前周太明在家的时候,对周安还是不错的!

  周安这两位叔叔,正应了那句老话:越有钱越抠门,越穷越大方!

  这几年周太明常年在外面瞎混,最近也不在家,要不然今天周安弄到这么多黄鳝,肯定会送一些去给他三叔喝酒。

  说起来,他这做黄鳝钓子的本事,以前还是跟他三叔学的,他三叔周太明读书和正经做事不行,但偷鸡摸狗、捉鱼摸虾的本事,却是整个周家村都数一数二的。

  再从家里出来,周安推着三叔送他的那辆自行车,车子大梁上挂着一个红色塑料袋,袋里装着十几条鲜活的黄鳝。

  母亲把那些被钓针刺死的黄鳝挑了下去,留着中午吃,留给周安拿出去卖的,全是鲜活的。

  刚才把这些活黄鳝递给周安的时候,她说:“这些活的你拿去卖吧!活的好卖一点,也能卖得上价!那些虽然死了,但都还新鲜,家里吃是一样的!”

  周安知道母亲说的在理,心里虽然不大开心,但还是顺着她的意思接过这些活黄鳝。

  家里穷得叮当响,只能如此。

  村里的泥路,因为昨天的暴雨,有点泥泞,周安只能推着车子出来,不过,出了村口,就有一条通往县城的水泥路,去乡里的路也是这一条。

  村上附近有一个菜市场,周安之前上的学校,也在那附近。

  十几里路,周安没多久就骑到了,赶到菜市场的时候,正是每天早上买菜人最多的时候,因此,他带来的三斤多黄鳝很快就卖出去,前后没超过半个小时。

  因为是野生的,又是活的,每斤20块,不讲价,也依然好卖。

  三斤多黄鳝,周安一共卖了70块钱,卖得这么快,周安心情自然不错,拿着刚到手还没捂热的钱,去割了一斤多后腿肉,又去买了一些老姜、八角、香叶、干辣椒、花椒、料酒、陈醋等调味品。

  等他从菜市场出来,那70块钱,已经只剩下一块五。

  换来的是自行车大梁上那几个装满猪肉和调味品的塑料袋,所以,刚挣的钱虽然没了,但周安心情还是很好。

  这些,是他的劳动所得!

  而且,这只是一个开始,带着这些东西回去,今晚做好五香螺蛳,他还有赚更多钱的机会!

  ……

  周安来乡里卖黄鳝的时候,周安母亲田桂芳拿着装在塑料盆里的黄鳝走进她和周太虎的房间,进门就叹了口气。

  靠在床头发呆的周太虎听见她的叹息,转脸望来,看见她手里的黄鳝,周太虎神色复杂,默然无语。

  “你都听见了吧?”

  田桂芳情绪低落地问他。

  周太虎不作声。

  田桂芳见他不说话,又叹了口气,“孩子懂事!知道担心你身体,等他回来,你就别骂他了!你以前最看不惯他搞鱼搞虾,每次他搞那些东西,你就把他骂得狗血淋头,但是……唉!这次他估计也只能想到这个办法给你弄点吃的了,看在孩子对你这份孝心上,这次你就忍忍,别骂了!”

  周太虎听完,也叹了口气,“我知道!刚才我听见你们娘儿俩说的话了,我不是在房里没出声吗?这狗东西有时候确实能把我气得半死,但孝顺还是孝顺的!这一点,老子没的说他!”

第8章 人群里看热闹的大美女

  周安一路哼着小曲,车快骑到村口的时候,忽然注意到周玉婷家的小卖店附近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村民,很多人面带笑容,对着周玉婷家指指点点、议论纷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