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2004 第2章

  ……

  买针回来,周安先去自己房间拿了手电筒,然后去家里的杂物房找了好一会儿,终于找到家里插秧用的尼龙线。

  长长的尼龙线绕在一根根手掌宽的竹仟上,插秧的时候,拉在田里控制行距用的,周安家里有四支这样的竹仟,很旧了,自他记事起,家里每年用的就是这几支。

  周安也没多拿,取了一支,就悄悄回到自己房间。

  如果是以前,他是不敢动家里这些竹仟的,老爸看见会发火,这可是插秧必须的工具,吃饭的家伙,弄坏一支,可能就要误几天农时。

  不过,现在嘛,周安悄悄拿了那支竹仟回到自己房间,在书桌台灯下,他从抽屉里找出一把小刀,将竹仟上的尼龙线,割成一段又一段。

  没多久,竹仟上绕好的尼龙线,至少有五六十米长的尼龙线,全被他割成一段段一米左右的长度,倒是很整齐地摆在面前的书桌上。

  然后,就着台灯灯光,他打开刚买回来的缝衣针,用特殊手法,将一根根尼龙线系在每一根缝衣针上。

  系好后的效果是这样的:牵着尼龙线的一头,系在另一头的缝衣针针眼是在线的最下端,针尖朝上贴在线上。

  他在做钓黄鳝的钓子。

  父亲现在极需营养,家里每天却只有素菜,最荤的,也只是鸡蛋,所以周安决定做一些钓子,晚上出去钓一些黄鳝,来给父亲增加营养。

  他知道如果被母亲看见,肯定会心疼尼龙线,因此,他做这些的时候,都是悄悄的。

  几十根线、几十根针,周安忙活一个多小时,才终于忙完。

  所有尼龙线的一端,都绑上一根缝衣针,所有针绑完,桌上的尼龙线还剩几根。

  周安数了数,两包缝衣针,正好做了50个钓子。不过,50个钓子,差不多已经够用了,再多的话,他也忙活不过来。

  趁着夜色,周安打着手电,又去杂物房找到家里的斧子,然后去屋后的小树林里砍了七八根一米多长的树枝,每一根树枝,最粗的位置也不过拇指粗细。

  就在树林里,他将这些树枝全部斩成十几厘米长一根的小段,再将其中一段削尖,另一端刻一圈凹痕。

  这些活,他又忙活一个多小时,才终于做好。

  带着这些削尖了的小棍回到房间,周安耐心地把一根根系了缝衣针的尼龙线,又一根根地系在这些削尖的小棍上的凹痕里。

  每系好一个,他就将那根钓线一圈圈缠在小棍上,最后,用钓线最末端的缝衣针插入缠好的线圈里,方便携带。

  等他将所有的钓子全部做好,看了眼书桌上的小闹钟,时间已经接近深夜10点。

  看着书桌上一堆自己的劳动成果,周安挺感慨的。

  这种钓子,他已经很多年没做过了,今晚倒是重温了一把。

  现在钓子是做好了,但还缺一样东西——钓饵。

  光有钓子,没有钓饵,黄鳝可不会傻到咬针。

  不过,钓黄鳝的钓饵很好弄,尤其是在乡下,屋前屋后、田间地头,不仅能躲迷藏,还能随处挖到钓黄鳝用的臭蚯蚓。

  钓鱼用的红蚯蚓不好挖,钓黄鳝用的臭蚯蚓,却是要多少有多少。

  周安拿上手电,去杂物房找了把铁锹,也没走远,就在自家屋后的小树林边缘,随便寻了块腐叶多的地方,没几分钟,就挖了几十条筷子粗的臭蚯蚓。

  带上做好的钓子、蚯蚓,周安拎着今天捡螺蛳用的那只涂料桶,带着手电就出了村子。

  蚯蚓和钓子全放在桶里,手电拿在手里却暂时没有打开。

  钓黄鳝要去河边,田间的排水沟里水深的地方也可能钓到,但主要还是要寻环境合适的河边,而周家村附近的所有河塘,都是有主的。

  每个河塘都有人承包,都养了鱼。

  虽说黄鳝这东西,养鱼人也没本事弄上来,周安去河边下钓子,就算被养鱼人看见,也不会翻脸,但周安还是下意识地避免被人看见,免得跟人讲废话。

  周家村村前的周河,河水太清澈,周安估计就算有黄鳝,也不会很多。

  所以他趁着月色,去的是村后的几个小池塘,那几个池塘都不大,大的几亩水面,小的水面还不足一亩。

  共同点是每一个池塘周围都长了很多水草,因为多年没有清理,塘底的淤泥也很深,以他的经验,那些地方才是黄鳝最喜欢生存的地方。

  下钓子很简单,找一个水草多的塘边,水草越多越好,如果还有一两棵树的话那就更好了,摸到塘边、靠近水面的地方,将水草拨一个小洞出来。

  然后将一根蚯蚓串在钓子的缝衣针上,再将缠着的钓线全部解下,将串了蚯蚓的钓针扔进水草洞里就ok了。

  对了,最后别忘记将系着钓线的木棍,插在河边,插得越牢越好,木棍一端削尖了,就是为了插进土里的时候能容易一点。

  周安知道的钓黄鳝有两种办法,下钓子这种,需要的时间比较长,今晚下的钓子,明天早上才能见到效果。

  下钓子比用钓钩钓黄鳝的优点在于:一次可下几十个钓子,将几十个钓子下在几十个不同的地方。

  费工夫的地方也只有两件事,一个是下钓子,另一个就是次日清晨收钓子。

  运气好的话,早上收钓子的时候,可能大部分钓子上都有一条黄鳝,运气不好的话……那就不好说了。

  所以,下钓子对眼力和经验是个考验。

  眼力好、经验丰富的,打眼一看,就知道河滩边哪个位置大概能钓到黄鳝,哪些位置有黄鳝的可能性很小。

  夜色下,周安做贼似的,绕着村后的那几个小池塘一圈圈地走,看见合适的位置,才蹲在庄稼丛里打开手电,串一条蚯蚓,下一个钓子。

  不仅要避免被塘主看见,还要避免被任何人看见。

  因为周家村里会做钓子、有兴致做钓子的人虽然不多,但知道钓子这个东西的人却很多,如果被人看见他在哪些地方下了钓子,估计明天早上他来收钓子之前,其中一些钓子就被别人捷足先登、不劳而获了。

第4章 夜路走多

  俗话说:夜路走多终遇鬼。

  可周安走的夜路明明不多,今晚更是他重生回来走的第一次夜路,可他还是遇鬼了!鬼!

  为了不暴露自己的行迹,下完所有钓子的周安,像来的时候一样,没有开手电,就着淡淡的月光往回走。

  乡下长大的孩子,尤其是男孩,走夜路没几个害怕的,尽管今天傍晚下过暴雨,地面很泥泞,周安依然能凭着脚感走得顺顺当当。

  光着的脚丫踩在烂泥里,脚趾抓着地面,很少打滑。

  如果换一个城市里长大的人来走这样的烂泥路,估计就算是白天,也会不断跌跤,但周安走烂泥路很有经验,关键是不能穿鞋!更关键的是要会用脚趾抓地,否则跌跤没商量。

  本来呢!他走的顺顺当当,一会儿到家洗洗就能睡了。

  可,就在他从一块西瓜地旁边经过的时候,忽然听见不远处的瓜棚里传来异样的动静,似乎有一个女人闷闷的呜呜声,周安诧异望去,又听见瓜棚里有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周安眉头一皱,这瓜地……他记得是周金宝家的。

  周金宝是个二世祖,家里条件本来在周家村是数一数二的,但这家伙从小就被他父母和四个姐姐给宠坏了,吃喝嫖赌,哪样都少不了他,但他家条件好,成年后,父母和四个已经出嫁的姐姐很快就给他娶了一个媳妇,还是个漂亮的。

  只是,再大的家业,真要败起来也快,何况周金宝家有钱,也只是相对周家村的其他人家来说,这不,结婚后,本来殷实的家底被周金宝很快败光。

  终于在五年前,一次没有节制的赌博中,这家伙不仅输得精光,还欠下四十多万的巨债,四十多万,对农村一户人家来说,在2000年左右,绝对称得上是巨债。

  周金宝卷着家里仅剩的现金,连夜跑了,从那以后,整个人不知所踪。

  周安记得,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要债的隔三岔五就登他家的门,气得周金宝老爹差点喝了农药。

  最后,为了让老爹能多活几年,也为了撑住老周家的门框,四个女儿认栽,七拼八凑加借债,凑够二十万,跟债主谈判大半天,算是用二十万现金,填了周金宝欠下的四十多万赌债。

  周家的大女婿当时跟债主放话:要么,二十万了结全部赌债,要么,他们这些女婿就不管了,有本事你们把这家里的老人小孩都抓去卖了!

  债主本来是本地有名的刺头,从来没人敢欠他钱不还,但当时周金宝已经跑了,家里值钱的东西也全被他手下的小弟搬空,只剩下老弱妇孺,实在抓不上手,没办法,看在还能收回二十万的份上,捏着鼻子认了。

  那时,村里几乎所有人都以为周金宝媳妇要走了,毕竟,周金宝都跑路了,家里只剩下老的老、小的小,她一个女人不走,还留在周家当牛做马?

  结果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这个叫秦梅杏的漂亮女人,竟然一直没走,不仅留在这里养着她和周金宝的儿子,还伺候着公婆。

  周金宝跑路后,一走就是五年,杳无音信,秦梅杏却把小日子越过越好。

  一个人种着周金宝家的十几亩地,一部分种桃树、一部分种葡萄、一部分种西瓜和蔬菜,只有一两亩地种着粮食。

  活不多的时候,她自己一个人干,活多的时候,她花钱请村里人帮忙。

  谁都没料到这女人在周金宝跑路之后,竟然还有这本事,把村里大部分男人都比了下去。

  这样的女人,估计任谁都只有敬佩。

  周安就挺佩服这个女人。

  对方早已声成功女性,周安心中只剩几分欣赏。

  脑中浮现秦梅杏样子的周安,忽然又听见瓜棚那边传来啪啪的巴掌声,啪啪两声,很响,紧跟着又听见一个有点耳熟的男人骂声:“别动!再动,老子抽死你!”

  闻言,周安脸色一变。

  这瓜棚里守瓜田的,只可能是秦梅杏,但她丈夫周金宝已经跑路出去五年多,这大半夜的,她瓜棚里哪来的男人?

  还有巴掌声和威胁的声音传出来……

  一瞬间,周安便猜到瓜棚里正在发生什么事,也想起来那个有点耳熟的男人声音是谁——村长周家康!

  “这个畜生!”

  周安低叱一声,当即扔下手里的涂料桶,快步跑进田里的瓜棚,一跑进来,就看见果然是周家康这个畜生!

  身为周家村的村长,这畜生竟然正将秦梅杏双手死死按在竹床上,一只手将秦梅杏两手手腕死死按在她头顶上方,一手紧紧捂着她的嘴,周家康平时油光可鉴的三七分发型,此时有一簇挂在额头前,眼镜片后的双眼又兴奋又凶狠地死死盯着床上的秦梅杏。

  看见周安突然冲进来,床上的秦梅杏和周家康都措手不及,周家康更是慌乱不已,却被秦梅杏抓住机会,猛然一偏头,嘴巴一脱离周家康的手掌,就立即呼救:“救命!救命啊!”

  说时迟、那时快,周安一冲进来,看见眼前这一幕,秦梅杏呼救的时候,他已经冲到床边,一把抓住周家康的头发,猛然发力,将年近五十的周家康拽跌下床来,嘭一声摔在地上。

  跟着就是一阵没头没脸的拳打脚踢在周家康脸上、身上,周家康不是硬汉,周安一动手,他就痛呼连连,不断哀求“别打了别打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饶了我吧!饶了我这回吧!”

  床上的秦梅杏手忙脚乱地整理好衣服,很快下地,下地后,出乎周安意料的是,她竟然也对周家康一阵拳打脚踢,泼辣得很。

  不仅如此,对周家康一阵拳打脚踢之后,她看了眼周安,又恨恨地看了看地上蜷缩成一团的周家康,她忽然冲出瓜棚,对着村里方向连声大呼:“救命啊!大家快来啊!周家康摸到老娘床上来了!!!”

  寂静的深夜,秦梅杏扯开嗓门大呼,声震四野,惊起周家村一片狗叫,很快,村里不少人家的窗户都亮起灯光,跟着,村头村尾都有人在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瓜棚里,周安看了眼地上的周家康,知道这家伙完了,秦梅杏这一嗓子,绝对能让这家伙身败名裂,估计这村长是当不成了。

  刚才情况紧急,他没有多想,这时才记起周家康是周玉婷老爸。

第5章 清晨收获

  村里的老老少少,没一会就来了好几十人,其中包括村支书和妇女主任等人,看见村长周家康被周安按在秦梅杏的瓜棚里,一片哗然。

  斥责声响成一片,周家康老婆、女儿和儿子、儿媳也都来了,全都又气又羞,没脸见人的感觉,周家康老婆也是个泼辣的,一出现就上去给周家康一个大嘴巴,一向尾巴翘上天的周玉婷站在人群后面,低着头,都没脸上前。

  这一场闹剧持续大半个小时,才随着周家康被儿子扶回家,而暂告落幕。

  人群三三两两散去,已经捡回涂料桶的周安正准备回家,忽然被秦梅杏叫住。

  “安子!等等!”

  周安闻声驻足回头,看见秦梅杏从地里现摘一只大西瓜,快步走到他面前,捋了下垂到脸侧的发丝,感激地对他笑着,“安子!今晚我谢谢你了!刚才要不是你来救,周家康那畜生就真得逞了!这条西瓜你带回去吃!其它感谢的话,我现在就不说了,姐就说一句!以后不管什么事,有姐能帮上的,你尽管来找我!好吗?”

  一边说,她一边将手里的大西瓜往周安的涂料桶里放,根本不容周安拒绝。

  周安见她诚心相送,也没有坚决推辞。

  他算不上什么大好人,不会特意去做什么好事,但像今晚遇到的这种事,没遇到也就罢了,真正遇到,他还是有热血出手的。

  “行!那,我回去了,时间也不早了,姐你也早点睡吧!”

  “嗳!”

  秦梅杏满脸笑容地答应着。

  瓜棚前的灯光映照下,周安被她的笑容迷了一下,这女人虽然已经年过三十,这几年没日没夜的操持农活,但还是如他记忆里那般漂亮,鹅蛋脸很白,一双亮闪闪的大眼睛尤其传神。

  葫芦形的身段,也正是最迷人的模样,难怪周家康那个老东西打她的主意。

  点点头,周安转身回家。

  秦梅杏站在瓜棚前,一直目送很久,直到周安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夜色里,她才敛了脸上的笑容,轻叹一声,转身走回瓜棚。

  毕竟是深夜,村里大部分人并没有被秦梅杏的声音吸引过去,比如秦梅杏的公公婆婆、以及她那年仅6岁的儿子,还有周安的父母。

  他父亲肯定是去不了的,最近一直需要卧床休养,母亲也不是爱看热闹的性子,再加上最近家里情况不好,她也没心情去凑什么热闹。

  倒是省了周安一番解释。

  ……

  次日清晨。

  天际刚刚吐白,周安就被昨晚设置好的闹铃叫醒,没洗脸也没刷牙,起床套上衣服,光着脚、拎着那只破涂料桶,就一个人悄悄从后门出去。

  家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晚上他家后门一般是不闩的,倒是方便了他这两天深夜和清晨的进出。

  清凉的晨风吹拂在周安身上,透心凉,比雪碧的效果还好。

  清晨的田间地头,路边的青草上都是一颗颗的露珠,周安没走一小段路,两条小腿已经全被露水打湿,但他的脚步是轻快的,因为,接下来是他收获的时间!

  昨晚他下了50个钓子,他相信多少能收获一些黄鳝,除非运气背到姥姥家。

  水塘边,一棵歪脖子树根旁边,周安拂开半人深的青草,找到插在水边烂泥里的钓棍,抬手一提钓棍上的尼龙线,沉甸甸的感觉令他眼睛一亮,脸上露出惊喜之色,赶紧将钓线往上收,很快,一条拇指粗、尺许长的黄鳝就从水底提出水面,背上的颜色通黄,一看就知道是纯野生的,与菜市场卖的那些养殖货明显不同。